林妍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将军急了：“不知道？你不是说太阳炸了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林妍看着他，认真解释：“我在模拟里最后的记忆，是在维生系统的实验室里看最新的实验数据。突然，所有屏幕都黑了。然后一阵白光。然后我就死了。”
“太阳炸了的信息，是模拟器文字直接给出的。”
“模拟中的我，没有看到太阳怎么炸的，没看到是谁炸的，没看到任何前兆。”
“只知道，2034年1月1日，零点零分零秒，太阳炸了。”
房间里沉默了。
绝望的沉默。
太阳炸了。
这四个字，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太阳。
那个每天升起来的太阳。
那个给了地球光和热的太阳。
那个让万物生长、让四季轮回的太阳。
炸了？
怎么活？
人类怎么活？
王将军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石头摩擦石头：“太阳炸了。那地球呢？地球还在吗？”
林妍想了想：“模拟器没说。但我猜，地球应该也没了。太阳炸了，地球要么被气化，要么被推离轨道，要么被辐射风暴扫成焦土。反正，不可能有人活着。”
钱院士推了推眼镜，手在抖：“太阳爆炸的能量，那是超新星级别的。如果太阳真的超新星爆发，地球会在几分钟内被完全摧毁。任何维生系统都没用。任何防护都没用。任何科技都没用。”
张院士在旁边喃喃自语：“不可能，太阳的质量不够……它不该超新星的……这不科学……”
陈先生沉默着，没说话。
苏晴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那十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有的低头，有的闭眼，有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绝望。
在这群龙国最高层的人中，蔓延开来。
太阳都能炸，他们算什么？
他们拼尽全力研发的疫苗算什么？
他们引以为傲的拦截系统算什么？
他们牺牲的人、努力的事、坚持的信念，算什么？
在能炸掉太阳的存在面前，算什么？
难道在2034年1月1日之前，研发出宇宙飞船逃出太阳系？
不可能。
太阳系直径一光年。
以人类现在的科技，飞出太阳系需要几万年。
就算有进化药剂，就算所有人都变成超人，也不可能在三年内造出能飞出太阳系的飞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需要绝望。”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妍。
林妍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眼神清明得吓人。
“不需要绝望。”她重复了一遍。
“因为太阳炸了这件事，本身可能就是答案。”
周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林妍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述这一次模拟。
从2030年8月27日，龙国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公开所有预言。
从全球嘲笑龙国疯了，到8月30日流星应验后各国疯狂求情报。
从龙国用情报置换资源，到第四代疫苗量产，到筛选开始。
从龙国死亡9.7万人，到全世界死亡19.8亿人。
从六轮筛选后全球52亿人幸存，到月球碎裂后，30亿人在地下躲避基因异变病毒生活。
从全球科研大爆发，到班纳博士提出进化药剂理论。
从进化药剂四次迭代，成功率97%，到林妍的基因开发度12%、脑域开发度10%。
从检测仪器的研发成功，到全球30亿人每天爆肝研究。
林妍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进化药剂的研发历程、关键节点、失败原因、成功参数。
检测仪器的原理、精度、量产工艺、所需材料。
全球科研大爆发的规模、速度、成果。
还有那个最重要的信息。
曼森博士的猜想。
林妍说到这个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语速。
“曼森博士，一个鹰酱国的理论物理学家。他在2033年12月，在公网上发了一篇帖子。不是论文，就是帖子。”
“帖子标题叫：《关于筛选、月球碎裂、病毒与世界毁灭的关联性猜想》”
“他在帖子里提出：如果人类在月球碎裂病毒爆发之后，还没有进化到100%，那个给出奖励、或者给出惩罚的存在，就会毁灭这个世界。”
“因为之前的所有筛选、流星、月球碎裂、病毒，本质上都是一场考试。考的是人类的进化潜力。如果考过了，就活着，继续进化。如果考不过，就死，世界重启。”
“现在看来，太阳爆炸，可能就是最后的不及格惩罚。”
林妍说完，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人。
周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这个猜想，在模拟里，有人信吗？”
林妍摇头：“没有。当时全世界都在疯狂研究进化药剂，没人关心一个理论物理学家的脑洞。那个帖子发出来，只有几十个人回复，然后就沉了。我也是因为10%的脑域开发度，记忆力太好，才在继承记忆的时候翻出来的。”
钱院士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但从逻辑上，这个猜想，说得通。”
“之前的每一次灾难，都是筛选。流星筛选生存能力，基因病毒筛选进化潜力。如果没通过，就死。如果通过了，就活，然后迎接下一轮。”
“月球碎裂，是最后一轮筛选的考场变更。病毒，是考题升级。而太阳爆炸，可能就是考试时间截止之后的清场。”
王将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所以那个什么存在，是在养蛊？养出最强的那个，然后留着他？养不出来的，就连锅端？”
林妍点头：“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将军问，“等死？”
林妍笑了。
“当然不是等死。”林妍说，“我们现在有进化药剂的完整配方，有检测仪器的完整图纸，有全球30亿人爆肝研究出来的知识储备。而且到2034年1月1日，我能进行上千次模拟。”
“我们一定可以在2034年1月1日之前，让全人类达到100%进化。”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因为那个存在要的，可能是整个文明的进化。”
房间里再次沉默。
但这一次，是思考的沉默。
周老第一个开口：“进化药剂，成功率多少？”
“第四版97%。”林妍说。
“检测仪器呢？”
“图纸我脑子里有，137页。给我一台电脑，我能画出来。”
周老听完，沉默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