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盯着探测器标注的坐标，章鱼人的侦察舰就像一只趴在月球背面的苍蝇，自以为藏得很好。
“零，把坐标共享给王将军和陈先生，加密等级拉到最高。”
【已共享。王将军回复：收到，已通知太空防御指挥部。】
【陈先生回复：已同步给补天基地核心层。】
林妍听着“零”的回话，心里感慨。
有了“零”之后，整个基地的沟通效率都提高了。
她把探测器收好，和柳薇、苏婉君讲她的下一次模拟方案。
林妍下一次打算学习飞船驾驶技术，那些战舰就可以用上，还能驾驶着战舰去攻击章鱼人。
现在蓝星文明上太空的技术还是火箭发射。
火箭发射到指定地点虽然可以，但是时间成本和效率都很低。
还不如去光脑上上战舰驾驶网课。
而且这样也能把驾驶技术外包给模拟器中的林妍。
就是这次的继承选项可能需要选择记忆。
方案说出来，柳薇同意了。
苏婉君开始叭叭。
但是林妍没有让她继续叭叭下去。
而是把关于AI智能体的技术包分享给了苏婉君。
苏婉君得到了这个技术包，高高兴兴地去学习了。
耳朵终于清净了。
这个方案林妍也通过零共享给了基地高层，
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第二十四次模拟的方案就确定了。
方案敲定了，计划制定好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模拟时间刷新。
现在时间才上午十一点。
时间够。
还能去陪父母吃个午饭。
父母住在基地附近国家安排的家属区。
路程对于现在会飞的林妍来说就几分钟。
林妍到家就看见妈妈盘腿坐在沙发上，表情专注，呼吸节奏忽快忽慢，一看就是在尝试修炼法。
爸爸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眼睛半闭半睁，也在努力调整呼吸。
不过林妍观察了一下她妈的呼吸节奏，完全乱套了。
吸气四秒？屏息十六秒？呼气八秒？不存在的。
她妈是吸气两秒，憋到第四秒就憋不住了，然后大口喘气，再吸两秒，再憋，再喘。
听起来不像在修炼，像在游泳池里呛了水。
她爸倒是稳定一点，呼吸节奏勉强踩在点上，但一分钟后就开始走神。
林妍亲眼看到她爸本来闭着眼睛修炼，突然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
林妍心里叹了口气。
让两个五十多岁的人从零开始学修炼，难度太大。
“爸，妈，我回来了。”林妍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妈妈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开心，又变成小小的懊恼：“妍妍，你爸练的时候老放屁，害得我憋不住笑，气息全跑了。”
爸爸放下茶杯，一脸正色：“那叫排出体内浊气。视频里说了，修炼的时候会有排浊反应。”
“人家说的排浊是打嗝，不是放屁！”
“都是排气，分什么高低贵贱？”
林妍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她走过去坐到妈妈旁边：“来，我带着你们练。跟着我的节奏走。”
“吸气——”
“屏息——”
妈妈的脸开始憋红。四秒，八秒，十二秒。
然后妈妈猛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靠背上。
“不行不行，憋不住了！妍妍，这也太难了！”
林妍看了看妈妈憋得通红的脸。
她想起柳薇第一次修炼，一次成功，呼吸节奏完美得可以直接录教学视频。
她想起苏婉君第一次修炼，虽然心浮气躁了半小时才找到感觉，但好歹也入门了。
而她陪着爸妈练了三个小时，连最基本的呼吸节奏都稳不下来。
这就是普通人的起点。
大部分人类一辈子都没有做过这样的呼吸训练，他们的身体早就习惯了浅而快的呼吸模式，要在一朝一夕间改过来，太难了。
“妈，没关系。”林妍捏了捏妈妈的手。
“我第一次也练了好几天才入门，慢慢来就行。”
妈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爸爸表情倒是很淡定：“行了，妍妍说了不着急。慢慢练呗，又不是明天就要考试。咱们又不当修仙状元，能强身健体就行。”
妈妈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懒。”说完她又看向林妍，“妍妍，妈自己慢慢修炼。你忙你的去，别耽误你的事。我们这次就是来看看你，你现在安全，还有国家保护。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回云市，修炼我们会慢慢来。”
在模拟里，父母也是一样的选择。
哪怕国家提供的条件再好，哪怕京市的房子再舒服、警卫再周到、医疗再先进，他们也还是选择回到云市，回到那个小城，回到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云市的房子不大，但阳台上养着妈妈种的花。
云市的街道不宽，但走到哪儿都是熟人。
云市的菜市场，卖菜的阿姨认识妈妈三十年了。
家乡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坐标，是记忆堆出来的厚度。
“妈，你们真的不留在京市吗？”林妍问。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然后妈妈笑了：“妍妍，京市很好，国家对我们也好得没话说。但是……”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开得正好的月季，语气变得软软的，“家里的月季该浇水了，还有你爸在花鸟市场的朋友老李，上个月说进了一批新鸟，他还没去看呢。”
爸爸在旁边补充：“还有楼下的麻将馆，老王欠我三场牌局了。这要是不回去，他还以为我跑路了。”
林妍：“……”
行吧。
打麻将的执念比修炼还深。
她没再劝。
她早就懂了，有些事情强求不来。
父母有父母的生活，他们有他们的节奏，有他们的朋友圈，有他们熟悉的一切。
把他们从那个环境里拔出来，塞进一个陌生的城市，哪怕条件再好，他们也不会真正开心。
“行。”林妍点头，“那你们回去之前，明天让陈先生安排人带你们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再去爬爬长城。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白来。”
妈妈眼睛亮了：“升国旗几点？”
“五点多。”
“那我得早起。”妈妈的语气认真得像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仪式。
对于她这辈人来说，去天安门看升国旗确实就是一场仪式，是刻在骨子里的朴素情感。
爸爸倒是更关心午饭：“看完升国旗中午吃啥？我听说京市烤鸭不错。”
林妍笑了：“我让陈先生安排，想吃什么都行。”
安排好父母明天出去玩的行程后，林妍在客厅里又陪他们坐了半个小时。
妈妈絮絮叨叨地讲着云市的事，说楼下李阿姨家的儿子结婚了，说菜市场最近在修路，说张姐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花花的，跟奶牛似的。
林妍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心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跟生死存亡毫无关系的事情，恰恰是她要守护的东西。
蓝星的草木，蓝星的人类，蓝星上每一个正在认真过日子的普通家庭。
她不希望任何一颗流星砸下来，不希望任何一场章鱼人制造的病毒出现在蓝星。
“行了妍妍，你去忙你的。”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林妍的肩。
“你现在的事比我们重要。不用管我们，我跟你爸自己琢磨琢磨修炼法就行。”
爸爸也站起来，难得地说了一句长话：“妍妍，不用操心我们。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林妍站起来，抱了抱妈妈，又抱了抱爸爸。
不过需要控制好力道。
进化之后她的力量太大了，她得小心翼翼地控制，生怕力气用大了把爸爸勒断根肋骨。
那可就是年度最惨烈父女重逢了。
标题：女儿拥抱，父亲骨折。
不行，那个画面太地狱了。
她把父母交给陈先生安排的人员，然后离开了家属区。
回基地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头顶是漫天的星星，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亮，像个银白色的大盘子。
章鱼人的侦察舰就藏在月球背面。
从第一次模拟中被章鱼人制造出来的流星砸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三次模拟。
她被它们的舰队轰死过，被它们的买卖体系抓去当过黑奴矿工，被它们炸过太阳，被它们逼得八十亿人走进深空。
而现在，攻守易行也！
林妍看着月亮，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反派的笑容。
她现在看月亮的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看月亮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现在看月亮是：月球的阴影面，北纬78°12′，西经162°34′，高度12740公里，一艘侦察舰。
不过章鱼人和它们的战舰马上就要没有了。
回到基地，林妍来到了训练场。
今天还没修炼。
她盘腿坐下，运转星际版本的修炼法。
修炼可不能停。
修炼完毕，林妍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时间跳到了2030年9月6日23点，距离下一次模拟刷新还有不到一小时。
23:59。
00:00。
模拟器，刷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