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妍惦记着的柳薇正在享受父母那沉重的爱。
柳薇刚进家门,鞋还没换完,就被妈妈一把薅了过去。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妈妈捧着她的脸,左翻右翻,眉头拧成了麻花,“瘦了瘦了,这脸都凹进去了!”
柳薇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妈妈揉捏。
“还有这黑眼圈!”妈妈心疼得直拍大腿。
“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快掉到嘴角了!是不是天天熬夜?是不是不吃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爸爸也从客厅踱过来,背着手端详了半天,沉声道:“瘦了。确实瘦了。”
“你也说点有用的!”妈妈回头瞪他。
爸爸立刻改口:“闺女,你妈说得对,我都听你妈的。”
柳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确实累。
从到补天基地那天就开始连轴转。
但自从注射了进化药剂之后,身体就没有疲惫感了。
“妈,我不累。”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
“不累?”妈妈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那黑眼圈都跟国宝一个级别了,你跟我说不累?你是当我没长眼睛还是当自己长的是烟熏妆?”
柳薇:“……”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注射进化药剂之后,皮肤状态已经好得不像话了,但黑眼圈这东西,大概是之前熬夜熬得太狠,色素沉淀得根深蒂固,还得再代谢两天才能完全消掉。
偏偏就被妈妈逮了个正着。
妈妈还在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和你爸天天看新闻,那些什么进化、什么异能,听着就悬乎。我们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从小就聪明……”
“妈。”柳薇打断她,“先坐下吧。”
她扶着妈妈的肩膀,把人按到沙发上。
动作很轻,但力气不容拒绝。
爸爸也跟着坐下了,屁股刚沾沙发就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我这回真的听你妈的。”
柳薇看着面前两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嗯”字,落在爸妈耳朵里,跟“知道了,但我不打算改”差不多。
“你看看你看看,”妈妈转头跟爸爸告状,“她就这个态度!从小就这个态度!”
爸爸深以为然地点头:“随你。”
“随我?!我什么时候是这样了?明明就随你。”
柳薇没有管打情骂俏的父母,她早有准备。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用两根手指推到正中间:“爸,妈,你们先看看这个。关于进化药剂注射的知情同意书。”
“你这孩子,转移话题倒是快。”妈妈嘀咕了一句,但好奇心已经像猫爪子一样在挠了,伸手拿起来翻了两页。
“这么多字?你是把整本《红楼梦》塞进去了?”
“重点都标出来了。”柳薇说。
爸爸已经认认真真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的看懂了还是在装样子。
柳薇趁着这个空档,去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医疗车停在了楼下。
三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带着恒温箱上了楼。
“柳顾问。”领头的医生朝她点头致意。
柳薇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麻烦了。”
她没有亲自动手。
不是不会。
曙光药剂的注射流程她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但给父母注射这件事,她总觉得自己来做反而不够冷静。
万一手指抖一下呢?
万一紧张了呢?
交给专业团队,她站在旁边看着,反而更稳妥。
医疗团队动作利落,消毒、排气、注射,一气呵成。
爸爸和妈妈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伸出一只胳膊,表情都很兴奋,只从看了直播后,那个龙国人不想急头白脸的来上一阵。。
柳薇就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插兜,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针头推进的深度。
淡金色的药剂缓缓注入。
“好了。”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按五分钟就行。”
爸爸长出一口气:“就这?也没啥感觉啊!”
妈妈也睁开眼睛,愣了两秒:“这就完了?”
“完了。”医生笑了笑,开始收拾器械。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柳薇预料之中的十万个为什么环节。
“闺女,这个药剂能管多久?”爸爸问。
“一辈子。”柳薇答。
爸爸的眼睛“噌”地亮了:“那我是不是能活两百岁?”
“想多了。”柳薇答。
妈妈也不甘落后:“那我现在能跳多高?能跳起来摸到吊灯吗?”
“你先稳定下来再说。”柳薇答。
“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我看网上说有人发烧啊。”
“轻微反应,很快就过去。你们目前没有。”
妈妈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我能变年轻吗?能变多年轻?”
“能。二十岁。”
“二十岁?!”妈妈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爸爸的胳膊,“老柳你听见没有?二十岁!”
爸爸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听见了听见了你先松手。”
妈妈根本不松手,整个人已经开始兴奋了:“那我岂不是比咱闺女还年轻了?到时候我俩走出去,人家会不会说‘哎呀你们母女俩长得真像,姐姐比妹妹还年轻’?”
柳薇:“……”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妈妈,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爸爸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你想得美!你变二十了,闺女管你叫啥?叫妹妹?”
“去你的!”妈妈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又转过头来问柳薇,“那皮肤能变好吗?我那个法令纹…”
“能。”
“能瘦吗?我那个肚子…”
“能。”
“那我的身高…”
“不能。”
妈妈“啧”了一声:“这进化药剂还是不太能行啊。”
爸爸举手:“那我问一个正经的,我能长头发吗?”
柳薇看了他一眼。爸爸头顶那一片已经呈地中海趋势多年了。
“能。”她说。
爸爸猛地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那眼神比中了五百万还亮。
柳薇看着两父母在那里拌嘴,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光,但转瞬就压下去了。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站在了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位置。
接下来,如她所料,饥饿感如期而至。
“咦?”妈妈忽然捂着肚子,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突然这么饿?明明刚吃过午饭,我还吃了两碗米饭。”
“进化需要能量。”柳薇从恒温箱里取出两支营养剂,拧开盖子递过去,“喝这个。一瓶就够了。”
爸爸妈妈接过来就喝。
“还挺好喝!”妈妈仰头几口喝完,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笑眯眯地看向柳薇,“再来一瓶呗?”
“不行。”
“就一瓶!你爸说他渴了!”妈妈理直气壮地把爸爸拉下水。
爸爸立刻配合地点头,还装模作样地舔了舔嘴唇:“对,我渴了。特别渴。”
“身体吸收不了。”柳薇把空瓶收回来,语气平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妈妈佯装生气,伸手去够恒温箱。
“我自己拿,不劳烦您柳大小姐…”
柳薇吧保温箱锁住了。
妈妈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锁住的保温箱。
空气安静了一秒。
妈妈盯着那只保温箱,又抬头看了看柳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头冲爸爸告状:“你看看你看看,这什么女儿?亲生的吗?”
爸爸义正词严:“不像话。”
“就是!”
“所以,”爸爸话锋一转,“你让她先给我拿一瓶,我帮你试试毒。”
“滚!”妈妈一枕头砸过去。
柳薇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闹。
妈妈气鼓鼓地靠回沙发,跟爸爸交换了一个委屈的眼神,然后幽幽地来了一句:“柳薇,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爸爸立刻点头如捣蒜:“就是,不爱了。肯定不爱了。爱的话能给一瓶吗?不能。”
柳薇:“……”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爸爸,一个是她妈妈。
一人捧着一个空瓶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眼神,那表情,活像两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她沉默了半晌。
然后缓缓偏过头,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但那一点弧度里,全是无奈和柔软。
“爱。”她说。
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把恒温箱拿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但一人只能一瓶。”
身后传来妈妈的大嗓门:“老柳你听见没有!她说爱!她居然说爱!三岁以后就没说过了!”
爸爸的声音紧随其后:“听见了听见了,你小点声,耳朵要聋了。”
“你聋了我养你!”
柳薇没回头。
但她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