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祝含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搬运声、还有谁在喊“往左边挪两寸”。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推开门。
只见山门前那片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准确来说,是各司其职,热热闹闹——
天机门的弟子们正在桥头架设勘测法器,领头的刺猬举着一面小旗,一边看罗盘一边喊:“偏了半寸!往右挪!”
天机门弟子们赶紧扛着法器飞快调整。
另一边,长宁宫的弟子们正从灵兽背上卸下一捆捆泛着翠光的灵木,整整齐齐码在桥头。
旁边张小卤和长宁宫领头的大弟子来回拉扯:“大哥,你们这灵木什么品阶,多少数量?我这里得记录一下。”
“哎呀你看你,咱这都实在亲戚,你们这样客气,我没法和我们白宫主交代啊。”
“各家各位送了哪些东西,我们都得记。你们这样,我也没法和祝掌门交代啊。”
“……”
两人拉扯一番,张小卤终于在手册上落笔记录,同时高声:“长宁宫白英宫主!赠灵木品阶神阶上品三百根!极品灵兽三百头!稀有矿石五百箱!!”
直播间里的弹幕笑得:
【哈哈哈哈卤哥你这样好像那个宫里的大太监。】
【还得是卤哥会整活。他这么一喊,我看那个紫霄宗主又赶紧让弟子回去拿别的礼物了。】
【笑死我了,谁带的礼物最少谁没脸啊。】
【我宣布,目前为止还是池芜最豪!】
与此同时,灵剑宗的弟子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都面露尴尬:“云烟大师姐闭关前亲口交代,只要飞云派有需要,咱们都得第一时间来帮助,可是……”
“可是人家别的宗门都是带着礼物来的,就只有咱们,两手空空……”
上回的爆炸,给灵剑宗造成了不少损失,因此灵剑宗带来的礼物不多。
眼瞧着别的宗门都是一船船、一箱箱地往飞云派里抬,他们这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飞云派会不会觉得他们小气?
会不会觉得他们不知感恩,明明飞云派帮过他们那么大忙,他们带来的礼物却还没有一个西苍普通宗门多。
会不会……
就在灵剑宗一边惴惴,一边闷头干活时,突然有玩家路过,拽了拽其中一名灵剑宗弟子的袖子,压低声音:“拿着,别吱声。”
与此同时,这名灵剑宗弟子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神识往里一探,里边居然有不少零零碎碎的灵石!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又一个玩家路过,顺手往他袖口里塞了一件小法器。
等到第三个、第四个玩家过来时,这名灵剑宗弟子已经回过味来了,抬手想婉拒,立马被迎面而来的玩家握住,挤挤眼睛:
“别撕吧,给孩子的。”
“别声张啊。被其他宗门知道了我们还得匀给他们。”
这名灵剑宗弟子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讷讷地望着玩家们故作无事发生地跟旁边别的宗门弟子搭话,再看看身旁的灵剑宗同门,都和自己一样被塞了满兜的灵石、法器,满脸不知所措。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用力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咱们好好干!心里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嗯!”
【不儿,这一幕怎么有点眼熟?】
【像极了过年时亲戚硬塞红包,还要说‘别让你表弟看见’。】
【笑死,别家来飞云派一趟:大出血。灵剑宗来飞云派一趟:回去把宗门修得比原来还气派!】
成益道长带着弟子,紧赶慢赶着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话说之前的长生大会,他原本也是铁定要参加的,还跟祝含他们约好了长生大会时见,结果没成想刚好在大会开始前,境界松动,便一直闭关到现在。
如今他闭关出来,一听说飞云派要修什么东西去上界,立马就带着半月门的礼物和几名弟子赶了过来。
“你们也不要觉得为师带的礼物太多。”成益道长一边走一边教育身后的弟子,“飞云派一向被各方排挤、友宗稀少、弟子寥寥,我们这次帮助,必然是雪中送炭!”
弟子们默默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接话。
成益道长语重心长地继续念叨:“为师闭关这些时日,每每想起飞云派,心中都不免叹息。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小宗门,没背景、没靠山、没资源,不得被其他宗门欺负死?幸好为师如今已然是化神后期!必能成为飞云派之后盾!”
弟子们:……
弟子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个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您可能排不上号。”
成益道长没听清:“什么?”
那弟子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您接着走。”
成益道长没多想,继续大步朝前走去,心中还在想着待会儿如何“雪中送炭”——他想象着飞云派看到他们半月门携礼而来时那副感动又感激的模样。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要好好安慰一番这位处境艰难的祝掌门。
他穿过山门,绕过回廊,走到工地边上。然后他站住了。
面前是一座已经铺出大半段桥面的银白色长桥,横跨在虚空之上,气势恢宏,灵纹流转,像一条正在生长中的银龙。
桥面上,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来来往往,有人扛着灵木,有人在刻灵纹,还有人端着一碗姜茶蹲在桥墩边歇脚。
成益道长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想象中的飞云派,应该是一片热火朝天却人手不足的工地,弟子们满头大汗却力不从心,而他带着半月门的弟子和礼物赶到,像及时雨一样落下,祝含会感激地向他道谢。
但现实是。
往常能放在拍卖行里压轴的天材地宝,在这里遍地都是。
来往干活的弟子众多,甚至还有不少是闲在原地等着派活的。
成益道长:“不是,难道有两个飞云派?我知道的那个飞云派呢?”
他弟子小声:“师父,这儿就是您知道的那个飞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