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益道长喉头一哽。
材料固然贵重,可真正让他内心撼动,是其中隐藏着的细腻心意——
祝含和她的弟子们,是怕他突破失败,怕他走火入魔,才特地寻来这世上最好的材料、最厉害的宝贝,做出这块法宝牌匾。
只为了让老朋友就算行差踏错,也有机会重来。
这帮家伙。
“多谢两位告知。”
小老头绷不住了怕在人前哭出来。朝池芜二人拱手,而后便扭身匆匆离开。
池芜与王鹤龄相视一笑。
天色渐晚,晚风从桥面穿过,带着新铺好的钢轨特有的金属气息。
池芜望向漫山遍野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的各宗弟子,喃喃:“太极宗、七星阁、凌云渡、玄霜谷……连南海那几个向来不问世事的小岛主都来了。祝含那家伙,什么时候结交了这么多宗门。”
忽而,他视线扫过某处,奇道,“太极宗跟凌云渡也来了?他们两家不是有梁子?这都能一起扛灵木??”
不仅如此。
七星阁和玄霜谷,去年还在争一条灵脉,闹得大打出手,眼下两家长老蹲在同一个桥墩下面,商量着怎么加固地基。
霜华派和铁剑门,前年还为了一块剑碑差点灭门,眼下两家弟子一个正蹲着画线,一个在旁边递墨斗。
王鹤龄意味深长:“跟死对头一块扛灵木,总比仰人家鼻息强啊。”
这话一出,池芜就明白了。
飞升之路十死无生,但要说有没有必成之道,那也是有的——如果能在上界大能者下界期间,得到对方青睐,被赠予一些专门应对飞升的法器法宝、绝品丹药,那这飞升也不过易如反掌。
但,得到大能者青睐,又谈何容易?
世间万物皆有定价。
像雅安居士那种单纯趾高气昂、需要人捧臭脚的还好。
别的大能者,索要贿赂者有之、将下界修士视为仆役呼来喝去者有之,甚至还有一些……拿飞升名额当作交换,索要弟子、炉鼎、乃至宗门秘法。
其中阴损,没法拿到太阳底下多言。
可若付出这些便真能得偿所愿,很多宗门也就忍了。就怕你付出了尊严、人格、乃至生命,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人家便是拍拍屁股骗了你就走,你又能怎样呢?
池芜唏嘘:“那我能理解了。”
难怪平时这些宗门嫌弃飞云派这儿疯那儿疯,一副不会同流合污的样子。
眼下听说飞云派要修一座通天路——
哈哈,都疯啦!
“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祝掌门究竟作何打算。”王鹤龄皱眉,“眼下这些路段,到底还是下界地界。可再往前,就要进虚空了。那里面妖兽成群,乱流横行,便是化神期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飞云派却要在里面修路?!
王鹤龄真的很好奇祝含要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她或许是寻了什么能抵御虚空乱流的极品法宝?又或者布下一座能遮蔽气息的大阵?可他到现在都没看到类似的装置。
正在王鹤龄纳闷之际,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好像天被人捅了窟窿!
不,不对,不是像,天就是被人捅了个窟窿!!
只见祝含不知何时已经踏上了虚空,衣袍在风中猎猎翻卷,手中长剑低垂,剑尖还残留着一线正在消散的金光。
而她身前那道贯穿天穹的裂隙,显然就是这把宝剑的杰作。
工地上原本正在努力干活的本土修士们,见状全傻眼了:
“她她她,她做了什么?!”
“我的个天老爷,她把天捅了个窟窿!!!”
“我还说这铁轨要怎么铺到虚空中去,硬捅啊姐姐?!”
“疯子,飞云派全是疯子!”
祝含收了剑,动作干脆利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仰着脑袋、张着嘴、呆立不动的修士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在裂隙边缘轻轻一抹。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她掌心溢出,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在了裂隙上。
透过那层薄膜,可以清楚地看见裂隙另一侧的虚空——灰蒙蒙的,暗沉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无数黑影正在那层光膜之外游弋,有的粗壮如山,有的细长如蛇,正疯狂地冲击着那层薄薄的光膜。
而那些利爪和獠牙上,一道道凝固暗沉的血渍清晰可见,不知代表了多少古往今来下界修士的性命!
“妈呀!!那是什么?!”一个碧落宗的弟子手一抖,墨斗线“啪”地弹在地上,墨汁溅了一裤腿都顾不上擦。
“难怪上界之路十死无生!比下界的妖兽可怕好多……”他旁边的人声音都在发颤。
“你们看那爪子上的血!那是修士的血!得有多少人死在它们手里?!”有人指着光膜外最近的一头妖兽,手指抖得厉害。
“别说了别说了!我腿已经开始抖了!”
“不可能有人看到这一幕会不害怕的吧!”
眼瞧着修士们的惊恐都快凝出实质了,祝含忽然拍拍手,淡淡开口:“都别抢啊,全都有份。”
修士们震惊,谁会抢着进这种地方啊?!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黑影,那些利爪上暗沉的血渍,怎么会有人不怕!祝掌门实在是多余嘱咐这一句……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卧槽!!那个大的!!你们看那个大的!击杀奖励肯定多!!”刺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最前面,仰着头,眼睛亮得吓人。
“那獠牙少说能做成三把匕首!咋说也得神阶起步!”若雪两眼放光,已经跃跃欲试地掏出武器。
做饭流的玩家甚至直接飞身到了光膜旁边,隔着光膜,抚摸妖兽的翘臀:“瞧瞧这后丘,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一看适合炭火慢烤!”
另一个做饭流玩家也凑了过来:“尾巴也不错,胶质丰富,适合做卤味。要是能再肥一点就更完美了。”
“你懂什么,瘦的才香!肥的腻!”
“你才不懂!卤味就是要带点肥才入味!”
两个做饭流玩家隔着光膜吵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光膜掀了冲进去抢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