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在迟夏的血管里蔓延了整整两天。
陈光失联了。不是短暂延迟,是彻底断联。老房子里那张潦草的警告纸条,写满了陈光的焦虑。
“有东西在阻隔我!”
“我们被发现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刺痛她的神经。她不敢回新公寓,怕那里已被未知的敌人监控;她也不敢在老房子久留,怕自己的存在会引来更深的注视。
她在冰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住进用假身份证预定的普通酒店。曾经,贫穷是她的囚笼;如今,巨额财富却成了她无法甩掉的烫手山芋,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看不见的危险。
她甚至破天荒地开始了“消费”,在顶级商场里机械地刷着卡,买下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奢侈品。导购们谄媚的笑容,周围顾客羡慕的目光,都无法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
……
坐在酒店窗边,看着楼下如织的人流,总觉得每一道投向这扇窗户的目光都充满审视。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猛地想起被前老板堵在办公室的那个下午。
那时她刚失业,去公司办理最后的交接。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假惺惺地表示惋惜,将她堵在无人的会议室。
“迟夏啊,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他的手故作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离开公司可惜了。这样,我朋友那边有个位置,工资翻倍,今晚我们边吃边聊?”
他靠得极近,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浊气。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将她视为可交易物品的轻蔑。
那时的她,除了用力推开他,夺门而逃,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那种被强者随意拿捏、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屈辱感,至今记忆犹新。
……
而现在,一种更强大、更诡异的力量,正在试图掌控她的命运,甚至要夺走她与陈光之间唯一的联系!
不能再逃了!
一股混着绝望的怒火,在她心底轰然燃起。为了陈光,她必须弄清楚,那个“阻隔”他的是什么!那个道士许成,他一定知道什么!
她拖着几天未曾安眠的疲惫身躯,回到铂锐府的公寓。一进门,她就开始疯狂地收拾行李——不是出差用的那个,而是一个更大的箱子。她把常穿的衣服、基础的护肤品、以及那个装着陈光所有“历史”纸条的密封盒,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她要搬回老房子!既然新公寓进不去,她就回到一切的起点!至少在那里,她能感觉到陈光的气息!
当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眼眶深陷、面色苍白地出现在楼层门厅时,一个身影已经站在她面前。
正是许成。
他今日未提行李箱,只是静静而立,宽大的道袍袖口随风微动。他看着迟夏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歉疚?
“女士,你是不是遇到了……门打不开的困扰?”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迟夏死寂的心湖。
迟夏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因紧张而沙哑:“……是你?”
许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需要谈谈。”
这一次,迟夏没有拒绝。
小区外的茶室,翠微间。
水在壶中沸腾,白雾氤氲。许成娴熟地温杯、洗茶、冲泡,将一盏橙红透亮的茶汤推到迟夏面前。
“您的伴侣……他并非此世之人吧?”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如同利剑,瞬间劈开了迟夏所有的伪装。
迟夏握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汤溅出,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胡说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反驳,试图维护那最后一道防线。
“若非如此,寻常的六丁六甲辟邪符,为何会阻他于门外?”许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符只对阴邪鬼物、无形灵体起作用。他进不来,只因他在贫道眼中,符合‘鬼物’之象。”
“他不是鬼!”迟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站起,双手撑在茶桌上,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许成,“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只是……只是和我在不同的时间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她和陈光最大的秘密!
许成显然也愣住了。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养小鬼、五鬼运财……却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时间……”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地掐算,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用他熟悉的体系,艰难地理解这个超纲的概念。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迟小姐,或许……是贫道孟浪了。”他第一次用上了歉然的语气,“若真如你所说,他只是身处异时,而非阴灵邪祟,那这六丁六甲符,确是阻错了人。”
“撤掉它!”迟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合十,近乎哀求,“道长,求求你,撤掉它!让他回来!你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许成却缓缓摇头:“迟小姐,符可撤。但您需知,您二人行此逆天之事,强取横财,已扰乱了自身气运。您如今精气神透支,惶惶不可终日,便是反噬之初兆。贫道劝您,就此收手,尚有余地。”
“我们没有强取!”迟夏激动地反驳,将她与陈光关于“无主之财”的讨论,以及每次依法纳税的事实和盘托出,“我们只是利用信息差!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她盯着许成的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道长,我们只是想挣到足够的钱,找到能让我们团聚的办法……这有错吗?”
许成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爱挣扎、在巨额财富与巨大恐惧中煎熬的年轻女子,与他想象中的邪术使用者截然不同。
“罢了。”他最终轻叹一声,站起身,“若真如你所说,无损他人,贫道便无权干涉。我会撤去符箓。”
迟夏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但是,”许成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我会看着你。若你二人之举,日后损及他人,沾惹因果,贫道定会出手,届时……便不是一道符这般简单了。”
符箓可解,但道士的目光提醒她——他们的狂欢,必须建立在绝对的不伤害之上。否则,无论现世界的监管还是玄学世界的追杀,都会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