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婧看着冰城稽查局的这些调查记录。
很烦。
买表、买热搜，这些都是小事情，解释的也很完美，但是这一个亿的学术赞助是什么鬼？查到工业大学这里，就没法继续往下查了，钱是怎么用的，工业大学那面就是不给清晰的明细，问就是科研机密，人家自己有自己的财务核查，但是不会向你公开。这都什么鬼？
迟夏的事情这么麻烦吗？
要不要干脆把迟夏束之高阁，不管她的破事儿了？等以后有一天她自己暴雷，我们到时候再查？
可是也不行。迟夏的调查既然已经开始，如果等以后有一天暴雷你再重启调查，中间这段间隔你们稽查局做了什么？说不清楚啊！
“赵主任，有客人。”助理敲门。
赵婧抬头，进来的人有穿西装的，有穿蓝夹克的。
为首的一个蓝夹克男子伸出手来：“赵主任你好，我是东方安全集团投资部的沈玉海。向您咨询一些情况，我们有一个投资尽调，要了解一下合作人的情况，因为我们办公室也在西城这面，所以就贸然直接来拜访您了。”
赵婧头皮一紧。东方安全？
听起来像个安保公司，给小区看家护院的，这名字极为低调，实际情况却大不相同。这个东方安全手握“真理”，业务覆盖全球。背景极为深厚。
这样的公司，连稽查局都不愿意去招惹，一方面他们自己的财务很规范很干净，一方面他们的业务很多都涉及到机密和安全，另一方面，他们内部如果有什么问题，人家自己的纪检就直接进行内部调查了，根本用不到稽查局。
在一般的社交场合，握手时候谁先伸手是有规矩的，一般来说都是高位向低位伸手、女性向男性伸手。沈玉海向自己先伸手，只能说明他的级别比自己高。
嗯，东方安全虽然表面上是一家企业，但是人家上上下下都是有行政级别的，对方先伸手，肯定是因为他级别比自己高。
“您请坐。您说。”赵婧把对方让到沙发里，自己站在办公室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屁股只落了一半，非常谨慎。
“是这样，我们和合作伙伴要在冰城投资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我们注意到咱们稽查局已经对她进行过调查，我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是什么人？哪个企业？”赵婧小心的问。
“现在看，她有一个农业公司，然后她可能会以自然人或者海外一个基金的名义和我们合作，这个人叫做迟夏。赵主任有印象没有？”
东方安全会因为迟夏直接来找自己做尽调，赵婧并不觉得意外。东方安全的触角极广泛，如果他们想对这个国家哪个企业或者个人了解多一些，赵婧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对这个国家的机密，东方安全肯定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是的，我们对迟夏做过调查。”赵婧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的说。
“因为什么原因进行调查？调查的结论是什么？”
“迟夏她在过去几个月，账户上频繁有大额资金进入。触发了系统预警，我们根据系统的提示，进行了调查。至于调查结论……我们现在没有结论。”
“大额资金进入？什么原因进入的？”沈玉海问。他的同事们已经开始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赵婧更紧张了一些。
“奖金……具体说，是彩票中奖。”赵婧说。
“税务上有问题吗？”沈玉海问。
“税务上当然没问题，彩票中奖都是预扣税的。领奖同时都扣掉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调查的结果是迟夏的所有收入都是纳税的，合法纳税。”
“既然是合法纳税，怎么就没有结论呢？”沈玉海有点不解。
“中奖金额很大。”赵婧说。
“中奖金额再大，也不奇怪啊！”沈玉海笑道，“咱们国家搞彩票，不就是让人中奖的吗？”
“在迟夏第七次中头等奖的时候，我们启动了对她的专案，到她第十六次中奖的时候，我们和她进行了正面接触。截止到上周，她已经中奖27次，国内中奖税后收入已经接近五十亿了。”赵婧说。
“哦……”沈玉海有一点意外，扬了扬眉毛。
“据我们掌握的一个消息，迟夏在花旗国还领过一次奖金，是花旗国强力球的奖金，税后大概是九亿刀乐，折合软妹币超过65亿，这笔钱进入迟夏在百慕大的一个离岸基金里……”赵婧又补充了一句。
沈玉海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在海外这笔收入来路不清楚？和国家安全、境外势力有没有什么关系？你们怀疑过没有？”
“我们追查过迟夏的海外活动情况，彩票是真实的、领奖过程是清晰的，基金也只是迟夏个人名义注册的……看不出有什么境外势力的影响……迟夏不过是一个国内普通高校的文科生，她的履历我们查过，没什么境外的关系和其它不清不楚的组织关系。”赵婧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所知道的说出来。
“明白了。你们和其它几个部门组成了一个联合调查组是吧？”沈玉海继续翻开小本子。
“反洗钱中心、体彩中心和福彩中心都参加了这个调查组。”这不是什么大秘密，赵婧没必要回避。
“各自都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调查迟夏的？”
“反洗钱想知道这些收入的来源是否合法合规，彩票中心想调查是否存在内外勾结问题。”
“那你知道他们有什么结论？”
“其它部门的进展我不了解。不过我估计反洗钱那面大概是没查出什么来——毕竟这些钱都是彩票兑奖得到的，来源非常干净。至于买彩票的钱……按照迟夏本人讲，两块钱的购彩金额，能有多不干净！”赵婧重复了迟夏的反驳。
沈玉海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至于体彩中心和福彩中心查出什么东西来，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联合调查组是没有任何结论。”
“那么就是说，到目前为止，迟夏不涉及到任何违法犯罪情况？”
“我没看到任何证据。”赵婧公事公办的回答。
“明白了，其它部门我还会进一步咨询一下，非常感谢您跟我们说了这些。”调查组工作效率很高，沈玉海这样说，众人都已经收起小本本，站起身来。
“那么，沈……沈先生，我们对迟夏的调查还要继续进行吗？”赵婧再次主动伸手和沈玉海握手。
“这是你们的业务，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走个流程，做尽职调查而已。”
赵婧心里骂开了。妈的人家尽职调查都是进企业去调查账目流水，哪有你们这样直接跑到国家局的稽查局来调查的？你这个倒是效率高，但是它不是正常套路啊！
“冰城的业务？”赵婧想知道迟夏和东方安全在冰城有什么业务。
“那就是我们的事情了。”沈玉海微笑着说，笑容很有礼貌，但是笑意之下是寒冰。
谁敢问东方安全的业务？那是你能问的吗？
赵婧看着一行人从自己的办公室离开，都没敢出去送一下，心里拔凉拔凉的，很后悔最后多了那么一句嘴。
----
名词解释：
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是企业在重大交易或合作前，对目标对象进行全面、系统、深入的调查与分析过程，旨在揭示潜在风险、评估价值、确保决策合理性。
尽职调查亦译“审慎调查”。指在收购过程中收购者对目标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情况、经营和财务情况、法律关系以及目标企业所面临的机会与潜在的风险进行的一系列调查。是企业收购兼并程序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也是收购运作过程中重要的风险防范工具。调查过程中通常利用管理、财务、税务方面的专业经验与专家资源，形成独立观点，用以评价并购优劣，作为管理层决策支持。调查不仅限于审查历史的财务状况，更着重于协助并购方合理地预期未来，也发生于风险投资和企业公开上市前期工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