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收到了来自全国媒体的采访要求。
这个默默无闻的北方小县城,一下子成为热搜榜顶流。这是县长根本不曾想到的。
但是这都不重要,媒体和县里没有一毛钱关系!
要命的是,地市的电话打进来了。市长虽然没有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但是声音语气极为严厉:“你们县里的村民和农业公司的冲突上新闻了,你们能不能处理的了?抓紧干预一下!无论如何控制住舆情!需要市里给你派人吗?尽快控制一下,晚一点你自己来市里说明一下情况!省里现在也很关注这个情况,你们自己要考虑清楚!”
县长打给镇派出所的电话就没有这么克制和委婉:“靠山屯出现群体事件你知道不?知道?知道你派人处理了没有?我不管你什么理由,马上派人去现场处理!已经引发舆情了!短视频都上网了!省长都看到了!要不要我派你去跟省长亲自解释?”
光阴农业也接到各种媒体的电话,韩主任也快要疯了,这些电话该怎么回?自己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啊!
“迟总你可算来了!”看到迟夏走进办公区,韩主任急急忙忙上来汇报。
迟夏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想了想,嘱咐了几条重点:
第一,我本人不接受采访,任何采访不要提及我本人,讲公司的时候就说我们是一家民营公司,有志于修复盐碱地、维护生态、建设绿水青山好农村;
第二,重点讲我们为这块地已经投入了将近1亿5千万的资金,土地从重度盐碱现在已经恢复为轻度盐碱地。我们已经开始进行第二轮修复,就是种植牧草,牧草长势很好,已经到了第一茬收割的时间了;
第三,讲清楚事情始末,是附近村民擅自闯入我们地块放牧牛羊,破坏我们的草场,造成严重损失;
第四,我们尝试讲理、驱散牛羊。村民就产生了这样的过激行动;
第五,我们已经报警了。不过派出所可能是因为警力有限,目前并没有派人到现场处理;
第六,我们保留追究肇事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第七,我们信任三和县有关部门,我们对三和县营商环境和社会治理环境充满信心。我们愿意在三和县领导下,继续为三和县的农业发展事业进行努力!
迟夏掰着指头数完,说:“就这几条,无论谁来问,就这几条。别的不要谈。最后一条,一定要讲出营商环境和社会治理这八个字!”
文科出身的迟夏,虽然对经营对技术不怎么精通,但是在文字的尺度上还是有自己的敏感的。这一系列内容每一条都陈述内容,无懈可击。但是组合起来,自己就是受害者。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条,看上去是对县里的表态,实际上却让公众的关注点放在了“营商环境”和“社会治理”这两条上。如果讨论向这个方向发展,够县里受的……不,在当前这个舆论环境下,连省里都扛不住!
这场冲突必定会引起争议,农民可以声称说农场的员工打伤了他们的牛羊,如果咬死这一点,那么农场就是仗势霸凌的一方。所以一定要掌握这个冲突的话语权,自己这一方一定要把事件的始末还原出来,就是这冲突一开始就是发生在私有田地里的。且不管牛羊伤情如何,一定要把农地被破坏的画面传播出去,让人看到行使暴力的一方是谁!
现在早就不是舆论一边倒倾向“弱势群体”一方,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网民早已经厌倦有人卖惨带风向诱导舆论,眼下是视频在、内容真实、自己一方是受害者,是非公道自由评说。
在一起公共事件上,双方都有权进行解释和解读,争取同情。但是观众只想看他们想看到的内容,所以满足观众的愿望最重要,让观众脑子里有一个答案,然后让他们按照他们的答案站队就行了!
李锐律师的电话终于进来了:“迟小姐,事情弄得很大啊!”
“李律师,你看一下在这场纠纷里,我们能不能赢?”
“哪有赢家,大家都是输家!”李律师那边的语气很沉痛。
“如果对方能证明他们的牛羊损失,我们农场愿意在法律范围内进行赔偿。”迟夏给出自己的底线。“但是我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不能让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不然是个人都能来咬我一口。”
李律师叹了一口气:“好吧,迟小姐,我是你的律师,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接下来我们会配合你要求索赔受损的农田,以及……追究责任人!不过双方一旦结仇,后果会很严重,很难和解的!”
“我还就不和解了!”迟夏说。
光阴农业草场被数百名农民集体采割破坏的画面成为热搜。各地媒体也只能采用光阴农业官方提供的画面素材。事发突然,谁也没有能力立即出现在现场进行采访。但是这是个自媒体时代,冰城本地和三和县本地的网红可就近水楼台了。上热搜之后的第一个小时后,第一组直播的网红就已经来到了光阴农业的农场边儿上,以闹哄哄的农民抢割为背景,开始了直播。
“我们的损失能有多大?”迟夏在办公室里,看着高空摄像头的画面,问吴场长。
“现在已经破坏的,大概有100亩左右。按照这一茬草地一亩200块钱计算,大概是2万块钱的直接损失!”吴场长说。
“才这么少?”迟夏问。
“干农活不容易,这些人靠着镰刀锄头,一天能破坏100亩,已经是顶天了!”吴场长笑着说。自己一万两千亩土地,这100亩被祸害了,其实占比很小。
“怎么能让他们破坏金额提高一点呢?”迟夏悠悠的说。
吴场长吃了一惊。
迟夏已经把事情闹大了,那就不怕闹得更大一些!
另外一些电话也进来了。陈瑾关切的问“我看短视频上,是你们公司发生纠纷了。需要帮你找人说和一下不?”
EMBA的同学,互相之间也有通气儿的,纷纷发消息来说这些农民太可恨了,要不要师兄师姐们帮忙?我这儿有工地上的外地农民工,帮你拉点过去呗?迟夏你吱一声,咱们要人有人要车有车!跟他干!
这是起哄架秧子的。
镇派出所的警车拉着警笛跑到现场,民警都没来农场办公室,直接就冲着田里的农民就去了。
迟夏从监控屏幕上看了一眼警车的警灯闪亮,轻轻哼了一声:“才来?早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