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静的午夜时分,迟夏忽然想念起陈光来。
两人只不过是一墙之隔,迟夏干脆从墙上拿起隔壁房间的钥匙,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房间里依旧空空荡荡,两个时空是错位的,你在今天进入陈光的房间,就永远不可能看到明天的陈光。
迟夏也只是在房间里略作停留,巡视一下,试图努力找到陈光生活的痕迹。门口的鞋柜上有个小纸盒,她打开看了一下,里边是一条窄版的深蓝色带暗花的斜条纹领带。这种领带并不适合陈光,陈光所有的领带都是迟夏帮着选的,那种宽版的领带,能够更加彰显一个男子的豪情、性格和掌控一切的能力。而这种窄版的领带看上去,就略有一些轻薄孱弱。
迟夏随手把领带放回盒子里,扣上盒子,似乎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她凑近领带盒的包装盒闻了一下,气味本是从那包装盒上散发出来的。迟夏皱了皱眉头。
迟夏走到步入式衣柜,打开衣柜,看着一条条自己给买的领带板板正正地悬挂在衣架上。又看了看其他的柜子,陈光的衣服并不多,和所有男人一样,四套西装,几件衬衫,一整排的T恤和牛仔裤。男人嘛,出门穿T恤和牛仔裤就已经够了。
迟夏如同一个家庭主妇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把陈光换下来的脏衣服、床单被罩、枕套、枕巾,统统收拾起来,扔进洗衣机。又坐在阳台上陈光经常坐的那个位置,靠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八个多月过去了,迟夏翻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下表盘上的时间。自己和陈光之间,现在还差了18个半小时。自己的世界,已经是深夜,陈光的世界,大概只是黄昏。这个时候,陈光会做什么呢?是在家里玩游戏,还是出门跑步?两个人没法见面,关于对方的一切只能通过想象,这种情况实在让人揪心。
那条领带是怎么回事?迟夏觉得陈光不会自己去买一条窄条的领带。他开始喜欢窄条领带了吗?或者也许应该给他准备一点。可是这样,他的西装衬衫和领带又不搭配。
陈光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是件什么好事,应该让他多出去走一走。要不要建议他出去旅行?可是一旦旅行,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就会中断。
迟夏就这样在陈光的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渐渐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醒来,看看周遭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陈光不在屋子里。也许昨天的这个时候,陈光是在这里的,只不过自己永远没有办法和24小时以后的人在同一个空间相见。这该死的时光规则。
迟夏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睡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难堪。不过在这间房间里,在陈光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就这样睡去,睡得也很香啊,是什么原因呢?因为这里有陈光的气味吗?陈光是什么气味呢?想不清楚。
迟夏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股票软件还在运转,扫了一眼——那只妖股已经全部抛出去了。5块8,1000万股。当初的50万现在变成了5800万,换算成软妹币也有4个亿。这个收益真不错,比那些彩票强多了。
迟夏坐在电脑前,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收拾收拾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迟夏没有直接去工地,而是拉着铭泽去了城区的商场。凭着记忆中的尺码,选了一些新的西服、衬衫,还扫了几十条窄版的真丝领带,扔在车子的后备箱里。
铭泽看得直咋舌:“小夏,是在给谁买衣服?都是男装啊。”
迟夏笑笑不语。
铭泽也没有探根究底的愿望,毕竟雇主的私生活和自己无关,那些女明星的生活还要混乱得多呢。
迟夏身后一定是有一个男子的,至于这个男人是权贵还是富商,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哪怕是迟夏包养的小奶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她只是一个保镖,她的职责只是保护迟夏的安全,仅此而已。
迟夏笑盈盈的也不回答,就这样一直来到了工地。今天是膜材料供应商进场的时间,一大块一大块白色的建筑气膜铺陈在地上,看上去好凌乱。膜材料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化学品的味道,迟夏皱着眉问田小花:“田工,这个气味会不会太大了?建成以后也会是这样吗?”
“这都是刚刚生产出来的材料,还有一些溶剂的味道。放心,安装以后,内外再做做通风,就不会有什么气味了。膜材料是一种很成熟的技术,老外有一些运动场馆也都是用这种技术在建造的,包括京城的水立方什么的,都是这样的材料。”
宽幅的膜材料运来的时候是一个一个大卷,铺在地面上以后,再按照规定的位置拼合粘接。因为庭院中还有一些树木和一些大型的设备,所以一些卷材还要使用钢架支撑起来,才能确保不会压倒树木。
占地20万平方米的主题乐园,使用的膜材料超过30万平方米。工地上一时繁忙起来,厂家的技术工人在紧张地拼合材料进行安装。这项工作时效性很强,要求在两周以内完成所有材料的拼合测试,最后才能充气竣工。不过这种工程看起来也很无聊,迟夏便躲回自己的办公室,靠在老板椅上休息。毕竟夜晚只睡了那么几个小时,精神还没有缓过来。
这个时候,M行陈经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下来,陈经理通知迟夏,巴黎的秋季时装节就要开幕了,M行为银行的大客户特地准备了一些席位,问她是否有意参加。
迟夏问询了时间,发现刚好就是充气膜施工的这段时间。她叫来田小花和铭泽,问道:“有没有兴趣去巴黎参加时装周?”
两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田小花欲言又止,隔了几分钟才说:“其实我也收到了邀请,只不过工地这边忙,没好意思跟你打招呼呢。”
迟夏又问:“现场需要你在吗?”
田小花回答:“气膜安装这一段由厂家来负责就行了,我下面的工程经理做好现场监督,倒不用我亲自在这儿。”
迟夏转向铭泽,铭泽只是笑笑,说:“巴黎嘛,时装周嘛,这个我也是参加过几次的,去不去都行。老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定。”
迟夏这才想起来,铭泽之前是给影视女明星做保镖的,这种场景、这种世面,她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一点都不会奇怪。
“那我就安排订票了。”迟夏刚说完,田小花就举起一只手。
“没必要,大家准备好护照,我安排私人飞机送咱们过去。”
迟夏这才想起来,田小花背后是中东的财团,他们不知道有多少私人飞机可以供田小花驱使。这种事情自然没有必要拒绝。
当天早早收工,迟夏把今天买到的衣服、领带都送到了隔壁陈光的房间,堆在他的沙发上,留下一张字条,写清楚去巴黎的行程和时间,以及自己预定的酒店房间。如果可能,迟夏当然希望陈光在那个时候也在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