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窑是一个民窑,在历史上名气并没有官窑那么大,甚至还不如很多北方的窑口有影响。一只吉州窑的天目盏,能拍出20万欧的价格,在近几年的拍卖会上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从2万起拍到20万成交,这只碗拍出了10倍的估价,也让拍卖师非常兴奋,这是巨大的成功。所以接下来拍卖师在每一次拍品介绍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向迟夏的方向扫两眼,用一种特别谄媚的姿态朝着迟夏的方向介绍新的拍品。
迟夏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人,她参加这次拍卖会也是有明确目标的。首先就是那一套达利的作品,其次就是程教授想要拿到的《永乐大典》的两本残卷。这两本是国宝级的藏品,确实应该回归祖国。但是迟夏决定对这两本书下手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程教授认为这两本书可能对研究有所帮助。既然是对程教授的时光研究有所帮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拿回来的。
至于刚刚那只吉州窑的天目盏,迟夏只不过是因为刚巧坐在了马爷身边,马爷对这只碗有很浓厚的兴趣,而三国又对这只碗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迟夏这才出手拿下的,也算是为世界和平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后续的拍品都不在迟夏的兴趣和计划之内,所以迟夏很长时间也没有再举牌。
迟夏的淡定,也再一次让拍卖会上的藏家们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她并不是一个冒失的搅局者,而是一个相当沉稳的买家。沉稳,有目标,行动果断,这样的竞争者才是最难对付的角色。大家惊叹,拍卖会上以后可能又要多了一个可怕的对手,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不知道。收藏界有新鲜血液,应该算是好事吧。可是一个沉稳又胆大,还很有钱的收藏界同行出现在这个时代,又不一定是好事。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的岁月,大家要面临更复杂的竞争。不过迟夏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进入拍卖会对慈善来说只是一个意外。
接下来的拍卖活动就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意外。藏家们各自有所收获。
而这场展会的高潮终于要来了。大屏幕上打出了两本《永乐大典》残卷的图片,拍卖师开始介绍这两件来自东方的古老文献。按照拍卖师的说法,本书来自大约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一位伟大的中国帝王派人汇集了中国历史上所有的书籍,编辑了一套卷帙浩繁的伟大百科全书。这套百科全书在中国的宫廷收藏了数百年时间,最后在一场战争中流失,这两册被热爱文化的法国人收藏至今,如今终于要拿出来拍卖了。
古玩行都是故事。有故事的古董,身价倍增,而讲一个故事又花不了几个钱。甚至有专门为这些古董编故事的文案作者。不过各种故事,大多是凭空捏造。反正编故事又不犯法,对不对?编故事也无需考虑它是否真实,无需和历史的真相一一对照。关于《永乐大典》的各种说法,其中“被热爱文化的法国人带过来”,完全是一派胡言。这书明明是八国联军的法国士兵掠夺而来的。
两本薄薄的小书,就这样放置在拍卖台旁的一个玻璃柜子里。投影仪上展示的是这两本小书的封面、内页,以及中法学者对这本书做的研究分析,证明它们是真迹。起拍价200万欧。
有文字的古玩,就要比没有文字的古玩贵重得多。这样两本满是文字的书,自然就更是珍贵。
200万的起拍价,对这两本书来说并不意外,甚至还略有低估。低价起拍,才能实现高价成交,对于拍卖公司来说,这也是一种非常经典的策略。拍卖师的声音刚刚落下,迟夏立刻举牌300万,满场哗然。大家看出这个女孩又拿出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了。
不过这一次,藏家们可并没有都被迟夏吓住,立即有一个声音喊道:“310万。”众人看过去,正是之前和迟夏竞拍那件天目盏的倭国藏家吉田勇一。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311万。”却是一个棒国藏家。紧接着,一个中国藏家加价:“315万。”
迟夏再次举牌:“400万。”别人都是10万、1万地往上加,到了迟夏这里,一加就是百万,这就太刺激了。
吉田勇一大喊一声:“450万。”棒国藏家见倭国藏家如此大跳价地往上加,也不示弱,喊道:“490万欧。”
迟夏附近的华裔藏家开始交头接耳:“490万欧,换算下来就是4000万人民币啊,这个价格可以了。”所有人齐齐望向迟夏,看她是什么反应。
永乐大典虽然好,是价值无比的国宝级文物,但每个藏家的情况不一样,很多人也并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士。用4000万来换两本册子,对大多数藏家来说还是有难度的,大家都想看看挑起这场战争的小姑娘会怎么做。
迟夏直接举手:“600万欧。”她直接跳过了500万的整数关口,把价格拉到了600万欧。
棒国人还想要挣扎一下,跟着喊出了610万欧的报价,不过自己也心虚了,又补了一句:“这本书回去可以参照对比,弥补我们《李超实录》的缺憾。”
果然是偷国人,最喜欢偷窃他国的历史。
外国人吉田勇一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个棒国人,觉得你们又愚蠢又无知,还没有钱,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吉田勇一抬了一下手,说:“700万。”
声音还没有落,迟夏再次举牌:“800万。”
迟夏的声音冷如冰霜,这两本小册子,她势在必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两次800万欧元的价格,已经达到了永乐大典残卷在国际拍卖中的记录,这也是本场拍卖会的一个记录。拍卖师手都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更加洪亮:“168号女士,168号女士出价800万欧元!还有没有人加价?还有没有?”
“900万欧元。”吉田勇一举牌说道,斜眼看着迟夏。
900万欧元,这已经超过了7000万人民币。对于这两本残卷来说,这个价格已经超出其行情。倭国人最喜欢收藏中国的文物和文献,吉田勇一也是有备而来。
“一千万欧元。”迟夏再次举牌,死死盯着吉田勇一。
一千万欧元,超过8200万元人民币。迟夏这一举牌,让拍卖会场火药味浓郁。这是最后一件拍卖精品,到了此刻,参加本次拍卖的藏家大多已经弹尽粮绝。两本永乐大典要拍到8000多万,这也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预期。
吉田勇一不住地眨巴他那双小眼睛。拍卖师在拍卖台上俯身注视着吉田勇一,等他的反馈和表情。良久,吉田勇一把手中的号牌扣了过去,放在了一边,表示放弃这场竞拍。
“那么现在,一千万第一次!一千万欧第二次!恭喜168号这位女士,赢得了这两本永乐大典残卷!”
迟夏本来兴致勃勃地等着继续竞拍,别说一千万,就是两千万、三千万,她法兰西银行卡里的钱都足够支付。而且这两本册子她势在必得,绝不会让任何人把它们拿走,哪怕价格更高,她也在所不惜。却没想到,那个倭国人竟轻易退缩了。
一旁的马爷摇头叹气:“买贵了,姑娘啊。永乐大典,它也不值这么多。”
迟夏看着台上,淡淡地说:“马爷,您之前不是告诉我,我觉得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吗?”
马爷苦笑。这一代的小姑娘还真是任性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