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回到了索菲亚广场。这是迟夏的伤心地,两个人失联的最初几天,迟夏每天在广场上寻找等待,但是一无所获。她以为那是陈光的一个恶作剧:是陈光用跨年这个理由来摆脱自己玩失踪,中断了和自己的感情。没想到的是陈光也在不断寻找自己,最终两个人还是在自己的小屋里,通过用纸条交流的办法实现了联系,开始了后续所有这一切。当弄清楚两个人的时间规则以后,迟夏就再没有来过这个广场,因为在这个广场上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了。
程教授约迟夏来到这个广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程教授出现了,问迟夏:“就是这里吗?就是这里,你们当初站着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指给我看看。”
迟夏向广场的东侧走,站在了教堂门口的台阶上:“就在这里,准确的位置,就在广场,就在教堂的门口。”
程教授掏出一个仪器,按了一下按钮,说:“我知道了,我们先去附近吃一点什么东西,然后我告诉你一些事情。”
教堂广场是一个著名的景点,周围卖旅游工艺品、旅游纪念品的店很多,但是现在的餐厅就很少。两个人找到餐厅,程教授点了非常丰富的菜,迟夏觉得有点儿过于隆重了。
程教授说:“彩票中了3000块钱,我得请你吃回来。”
迟夏问:“你相信了?”
程教授答:“都已经这么灵验了,还能不相信吗?”
迟夏矜持地用刀叉摆弄着盘子中的菜,却没什么胃口。看来程教授是想回到事件发生的原地,探寻最初的信息。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程教授手里的设备还能发现什么?这些信息有用吗?自己还能找回陈光吗?
“我来这个现场看一下,是因为我有一件事,也必须要跟迟夏同学你坦白一下。但是之前我并不知道这种情况。是这样的,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受一位历史教授的请求,进行一次时光溯源的实验。当时也是两个人都喝多了,吹牛逼,然后谈起物理学上的这种可能,就是如果去创造一个新的重力场,然后去加速粒子的运动,有可能会超过光速,实现时光的倒流。那位历史学教授说,如果有那种可能的话,他很想回到30年代,能去阻止九一八事变。”
“当时我们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锚定到30年代的物件,来实现成功的时空坐标,来实现这次穿越测试。当然我很佩服那个学者,他也很有献身精神,他准备亲自去,去作为试验品,把自己发射到30年代。然后我们做好了标记锚定,就在今年元旦的零点,我们启动了设备。”
程教授说得吞吞吐吐。迟夏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她好像已经猜到了程教授要说的话,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是的,我们启动了这个实验。但是,后来我回溯这个实验,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当时使用的电力不足,所以设备都启动了,但是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和结果。然后一个组件被烧毁,整个实验设备就宕机。那位教授就仍然坐在我的实验室里,纹丝没动。我以为那个实验是失败的,所以也没有在意。后来也就是因为大家都喝多了,所以没有当一回事,教授后来也没有再要求我重启这个实验。而我检查这个实验的设备,我觉得可能要实现教授的目标,需要付出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电量可以用在一个时光倒流超过80年的项目上。所以这个实验就没有再继续做下去,我也不知道它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现在看,根据你的讲述,根据您所说的陈光同学现在的情况和结果,我怀疑,是我们启动设备以后,干扰了教堂门前台阶这一处的时光秩序,不小心把您的陈光同学送到了明天。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所以导致您和陈光同学分开这件事情,恐怕我是有责任的。我要向你道歉。”
这段时间以来,迟夏和陈光把各种可能都猜过了,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说两个人突然分隔于时空的两头,是因为一个闲得蛋疼的历史学家和一个闲得蛋疼的物理学家,两个人在跨年的时候喝多了酒吹牛逼,搞了一个不靠谱的实验,结果受害者是自己两人。
迟夏的双手紧握,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刀叉。程教授也坐正了身体,把椅子稍微往后调整了一下。教授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迟夏对自己动手,自己也算不上是无辜的。不过人可以为学术而牺牲,但是不能在饭桌上这样牺牲。迟夏攥着刀叉,眼泪当时就涌了下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夏同学,是这样的。既然这个事件可能是由我们的实验导致的,那么我想,我们对陈光同学的情况,就不能算是一无所知。至少我们可以去重新溯源回去,寻找当时的实验参数和数据,了解具体发生了些什么。然后我们可以设法去找到陈光同学的位置,至少建立起陈光同学和这个世界的坐标关联,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实现和陈光同学的通信联系,甚至有可能把陈光同学带回到我们这个世界,或者如果麻烦一点,把迟夏同学您送过去,送到陈光同学旁边,也是有可能的。”
“迟夏同学,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过去不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现在我知道了,而且我知道它给你带来了很严重的后果。那么我有责任弥补我的过失。所以无论您资助我们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样子的,无论这个研究方向有多少是保密的内容,但是现在开始,迟夏同学,你可以正式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而且我要按照你的需要调整接下来的研究和实验。我来把你的陈光带回到你的身边。”
陈教授坐在那里,双手扶着膝头,深深地鞠了个躬。表示自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