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方盒子,样式丑陋,质感也非常粗糙。
你去街上随便买一个手机,哪怕是两千多或一千多的手机,也比这个方盒子要精致无数倍。
但是这只方盒子,如程教授所说,研究和制作的成本超过六百万。大学的研究从来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迟夏翻来覆去地摆弄这一对通讯器。
“做工是差了一点,”程教授解释道,“但是这个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可靠的便携式量子纠缠通信器了。你别看它的信号简单,但是我相信这个已经代表了这个世界上在这个领域领先的水平。学生们的手艺很一般,只不过是把电路板、芯片和量子源拼装在一起,把这个盒子封起来而已。你还是尽快安排测试一下,我也很想探究两个平行世界的秘密。”
迟夏这才想起来,涉及到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讯,这些是秘密,是不能写到论文里去的:“陈光的情况,是不能写到论文里去的。”
程教授看了一眼迟夏:“当然了。只不过我需要一个超远距离通讯的环境。如果不做两个世界之间的通信,我就要测试从太阳系这头到太阳系那头的实验环境了,那可是需要一个特别大的火箭,航行十几年的时间才有结果。如果能实现两个世界之间的通信,那我们对量子通讯就可以了解更多。不过我尊重你的要求,不会透露任何、陈光和另外一个世界之间关联的消息。我会感谢你为我创造一个在实验室里无法实现的条件,但是这部分研究都会作为高度机密,我们不会对任何人泄露。”
程教授嘴角翘起,露出邪邪的微笑:“科学家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并不轻易和别人分享。我以为你们会很重视发表论文?迟夏同学!论文里最重要的东西,谁会写进去?我们能确定是正确的东西,干嘛还要和别人进行讨论?我们总要有一些真正领先的技术,这些技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就足够了,别人知不知道不重要。为了真正的成就,我们是可以隐姓埋名的。”
这一刻,迟夏仿佛从程教授身上看到了无数本校前辈大能的身影。确实。工大历史上有无数为国筑器,深藏功名的前辈。这所学校还是有点精神的——至少它的工科部分,是有这种精神的。
程教授给迟夏示范了一下这两个小盒子如何使用,用法很简单。迟夏把两个通讯器放回纸盒,紧紧抱在怀里,向程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你知道吗,我们的实验室从这一刻开始,已经跻身全球量子通讯领域最好的实验室之一了。我们积累下来的技术,能够把量子通讯在这么小的设备里实现,在轻量化和便携化方面,我还没有听说有哪个实验室做的比我们更好。而且我们也已经开始进行量子计算方面的工作了。迟夏同学,你的这笔赞助金,每一分钱都被用在了刀刃上。虽然你可能没有资格参加这些学术研究,也不能够在研究成果上署名,但是我可以保证,以后整个国家的量子通讯事业都会记住你的名字。谢谢你。”
程教授还挺会煽情。迟夏抱着纸箱子离开了实验室,一路上一声不吭,回到自己的家。迟夏把其中一只通讯器放在自己的桌面上,在下边压了一个纸条,留给陈光,告诉他这个小设备该如何使用。
十几个小时以后,迟夏包里的那个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滴滴”声。她立即打开包,看到红灯在闪烁,立刻按了一下键子,绿灯亮起:她也发出一条通信的信息。
几乎瞬间,红灯再次亮起,迟夏已经收到了来自陈光的回复。
这是实时的通信,超越了两个人今天明天的时间间隔,它是一个独立属于这对纠缠量子的通信。
这些内容并不在这个时空或者另外一个时空,而只存在于两个量子之间。
当一个量子发出信号以后,另外一个量子就在几乎同时反馈这个信号出来。
有了这样的工具,当迟夏想起陈光的时候,陈光就会立刻知道。
陈光不再是那个生活在明天的人,也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所谓平行时空中的人。
通过这一对通讯器,两个人现在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张叫做量子的窗户纸。
虽然这对通讯器之间还只能简单地传递一个发出、接收的信号,不能传递出任何能够被人理解的信息,但是正如程教授所说,只要这是一对原型机,只要能够在两个机器之间传送消息,那么就可以传送更复杂的消息,无非就是堆叠更多的芯片。
即便这红灯绿灯闪烁,无法传递任何世间已知的内容,但是每一次灯的闪烁,都是在传说一句话“我想你”。迟夏懂得的。陈光也应该懂。
想一想自己和陈光终于能够进行实时的通信了,迟夏就觉得心怦怦怦地跳。
这一天,两个人手里的通讯器不停在闪烁,两个人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间,就傻乎乎地不停按手里的机器,一直按到没电。
迟夏最后找了一条Type-C口的充电线,给这个通讯器重新充的电。好吧,这个技术也挺先进的,不会有人想到量子通讯器是使用Type-C口进行充电的。
临睡前,迟夏还是把这个通讯器放在了自己的枕边,傻愣愣地看着它。这下觉得自己和陈光就像是在时空的两端,纠缠的一对量子,命运交织,心意相连。但是,隔着十五个小时距离,两个人注定只能遥遥想念,无法团聚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