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文的聚会是在一家酒吧。
港岛的烈酒免关税,所以酒很便宜,酒吧文化也相当兴盛。陆秉文的同学们家境都不错,很多在国内要么是有产业的,要么是有所依仗,并不需要他们有什么正经工作,所以有不少人就在国内一线城市或者海外的城市里这么飘着,过着这种吃吃喝喝、聚聚散散的生活。
陆秉文这次是带着县里的任务来做发债路演,线下和一些亲朋故旧见一见,再通过私人关系推销一下债券,也算是工作的补充。另外,当然也要继续维护人脉。
这个聚会里,这些人之间的话题切换得非常快。
“这个人在哪里了?”
“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最近有一宗什么生意?”
“我手里有个项目,你们感不感兴趣?”
“某省新出了一个政策……”
每个话题都是三两句,然后就快速切到另外一个话题,不过这似乎也是这些人独有的一种能力或者节奏。
比如某省新出了什么政策,就只是一说政策的名字,众人自然心领神会。
至于这些商机、动向要怎么衔接,那自然是有兴趣的人后续还会再跟进。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然无需强调也知道这些话题里蕴含着哪些机会,当然也无需强调就知道后续应该如何跟进这些小议题。
张硕桐就在陆秉文身边,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的对话,不接话,不问,也不参与讨论。
虽然她猜到这些小话题里,每一个内容背后都可能有几百万、上千万的利益,再多一点的也有,但真正的大政策、大动向和大商机,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拿出来。
这些少爷们应该也没有资格和能力去接触、操纵那样的项目。百十万、上千万的项目对他们来说刚刚好,不需要什么脑子,也不需要什么技术,甚至都不需要什么资金,只要有人脉关系,漏一个口风出去,就可以坐等收钱,这正是在座的这些二代衙内、阔少和掮客们最喜欢的形式之一。
张硕桐对这些内容和商机没有兴趣,这不是她的圈子,就算知道什么消息,这些商机也不是自己能接触、能把握的,听听就算了。
她的目的只是体验一下这种气氛,知道这些少爷们是怎么样的生活,也许以后哪一天还有机会以这个圈子为背景,写个特稿或者写篇小说啥的呢。
正这样听着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人从外面闯了进来。他窥着陆秉文的背影,大步走过来,在陆秉文背后用力一拍,陆秉文手里的酒杯几乎脱手。转脸看去,却是一头长发和一张刀条脸。
那个男子好像也是从其他场子赶过来的,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陆少,好久不见,跑香港来骗钱来了?你们现在一天天都玩些什么呢?惊心动魄的,把聂少都玩进去了,你还好好的在外边,聂帅这事和你没关系吗?”
听到这话,张硕桐心砰的一跳,耳朵就竖了起来。
陆秉文推开那张脸,哼了一声:“什么聂少?你又喝多了吧?”
“聂云龙聂少啊,你们两个在学校的时候不是一直挺好的?我听说回国以后,你们俩还聊过合作呢。”
“净他妈扯淡,我们俩能合作什么?我那是城投,正经的政府项目。老聂要是掺和进来的话,就以他那风格,还不得搞得国有资产流失啊?没有的事。”
“老聂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到这话,陆秉文默然不语。
“唉,老聂也是胆子太大,做事太激进,估计仇家不少,这才被崴了进去。”
陆秉文眯了眯眼睛:“可能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吧。”
话题似乎要往危险的方向去,张硕桐把屁股向外挪了一挪,给刀条脸让了一小块空地儿。
刀条脸瞟了张硕桐一眼:“妹子挺懂事儿,这妹子是你带来的吗?老陆,你现在的品味不错呀。”
“别他妈瞎说啊,这个是刚认识的一个朋友,枫叶国的记者来着。大家都收一收啊,当着记者的面,别什么都说。”
张硕桐笑颜如花:“我又不是八婆,陆哥。”
陆秉文撇了撇嘴。
张硕桐又转脸看向刀条脸:“哥,你刚才说什么事儿?听起来好像挺热闹的,有啥内幕消息吗?透露一二呗。说,是谁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呐?是大陆的事儿吗?光知道大陆的事儿多,还真的没见过。”
刀条脸却紧紧闭住了嘴。这种境外的记者最不能招惹,港岛是个多么乱的地方,有些人说是记者,这地面儿上啥人都有,保不齐就是谁派来的奸细呢。在这些人面前透露点儿什么口风,别再给自己家里人带来麻烦。
陆秉文第一次挑明了张硕桐的身份,当时现场就冷场了。都知道眼前有个枫叶国的记者在这儿,大家反倒不方便讲那些话题,于是就转到了文艺界的一些八卦上。什么哪个明星最近又跟了谁,谁最近又有了情人之类的。
眼看着话题越聊越散,张硕桐就假借着接电话的由头,跟陆秉文打个招呼:“陆哥,我这边儿还有几个朋友要见一下,那我先过去,咱们回头有机会再见。可能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回冰城过年呢。”
“好,小妹妹,那咱们冰城见呗。”有几位少爷嘻嘻哈哈地说。
陆秉文却颇有礼貌地伸出手来,和张硕桐握了一下:“有机会冰城见,回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吃一吃最近新开的馆子。冰城现在也大变样儿了,有空也欢迎到我们三和去。这寒冬腊月的,三和的那个夏日阳光乐园是最舒服的地方,我认识他们老板,回头哥请你。”
张硕桐笑一笑,拍拍手,离开了。
现场的男人们看着这个干干净净、身材苗条的小姑娘的背影,一时之间又很是唏嘘:自己在海外留学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