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量子通讯器以后,在最初的一两天,迟夏和陈光还是分分秒秒都在按那个盒子。
但是两三天以后新鲜劲儿就过了,两个人就降低了频率,变成了迟夏早上起床的时候按一下,告诉对方“我起床了”;到了单位按一下,告诉对方“我上班了”;下班回家的时候按一下,告诉对方“我到家了”;晚上睡前按一下,告诉对方“我要睡了,晚安”。
陈光也是如法炮制,不过两个人之间有差不多18个小时的时差,所以还是挺错乱的,迟夏要看那只钢链腕表,对比一下两块表盘,才知道对方到底是几点,对方这一次发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一想,600万一只、总价超过1200万的一对通讯器,能做的事儿就只是让两个人隔空报一下平安,就觉得这东西其实也挺贵的。
不知道程教授他们什么时候会有升级版的通讯器,最起码像汉显传呼机一样,能发条文字也好。
迟夏打电话跟程教授汇报了两个人通信的情况,程教授也很激动,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和平行世界的通信,是第一次跨越时间的通讯,甚至打破了相对论,这个发现都值得一次诺贝尔奖的。
迟夏连忙提醒程教授:“教授,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为陈光保密。”
教授在电话里头笑着说:“知道知道,放心吧,我是有操守的科学家。”
听教授这么说,迟夏反倒又有点不确信了。
什么人才会把“操守”这个词挂在嘴边上啊?那显然是没有操守的人了,人总是越缺什么,就越说自己有什么,对吧?你看有个相声团队叫……唉,这事儿就不能往下想,别再被人说诽谤。
总之,就是你并不能根据一个人说什么来判断他的德性。
程教授真的会是一个有操守的科学家吗?迟夏很是怀疑。
在诺贝尔奖面前,操守算什么?
之所以没有犯错,那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大。
人一旦受到诱惑,能干出什么疯狂事情来?迟夏是知道的,像自己这样被国内好几个部门调查,还顶风上,一次又一次买彩票的人,这样的事儿,谁敢信?
自己已经这么有钱了,可是如果陈光说“明天彩票能开出10个亿来”,自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就冲过去。
人不犯错,是因为诱惑不够大,只要诱惑足够大,没有人能扛得住。
对于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来说,钱就是非常大的诱惑。
对于程教授那样的科学家来说,诺贝尔奖的诱惑还不够大吗?那比诺贝尔奖更大的诱惑是什么?
迟夏又反复问了几遍程教授,程教授爽快地应承了,说:“你放心,迟夏。这件事情我可以保证,在你和陈光同学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是不会泄露关于平行世界的一个字的。”
程教授居然开始玩起了语言艺术,在这句话之前加上了假设性的前提,这倒让迟夏有一点放心了。
是的,平行世界和自己并没有关系,真正重要的就只是陈光。
程教授只要把陈光带回来,平行世界的一切,他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迟夏催问:“那你什么时候能把陈光带回来?”
程教授那边就开始嗯嗯啊啊。
迟夏又问:“那程教授,通信器什么时候能升级一下呀?至少你给我来个汉显的也行啊,我要求也不高,就算不能实时通话,我们发个短信息之类的,总能做到吧?”
“小迟同学,这不是寒假了吗?学生都放假,我的研究生博士生也都放假,现在没人干活啊。”
“我加钱,加钱行不?”
“就不是加钱的事儿。这个科研发明和工程都是需要时间的,你再等等吧,再等等吧,我估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差不多了。”
迟夏现在恨不得弄死程教授,这老贼净吊人胃口。
多大一点事,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吗?亏了你们还说自己是什么高科技呢,就搞个汉显,有那么难吗?
不过这种事情也是无可奈何,技术在对方手里,只能他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放下电话的程教授,已经开始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黑板上写算式了。
存在平行世界,自己能够和平行世界进行通信,那么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
能送过一个小盒子通讯器过去,那就能送更多的东西过去。
程教授才不在乎迟夏和陈光团聚这件事,接触平行世界、了解平行世界、掌握平行世界,这才是一个科学家要考虑的。
小儿女的情情爱爱,在这个伟大的发现之前算个屁呀。
程教授在想的是,通过陈光这个管道,自己到底还能和平行世界送哪些东西过去?
陈光已经在准备报考马教授的研究生班了。
虽然考试还有10个月,但是自己已经离开学校几年了,要想考研上岸,那就需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努力和准备。
小型别墅项目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正式的市场操作要到春节以后才能开始,陈光现在有一个相对充裕的休息时间。
这些时间除了用在研究股票操作技术,剩下的就用在了备考复习上。
虽然期间苏晓也曾经打电话过来,以同学、同事聚会的名义邀请陈光一起出去活动,陈光都给拒绝掉了。
人生一旦有目标,就很容易沉静专注下来。既然暂时和迟夏无法重逢,那就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备考复习上。
陈光是相信两个人会重逢的,可是重逢以后的结果,陈光也做过一些推算,他觉得并不乐观。
两个人之所以能够再重逢,完全是因为时间流速不同所造成的。按照这个情况,重逢也只是一个很短暂的状态,那之后两个世界又会偶然相交,然后分道扬镳。
如果这个时间流速的规则是恒定不变的,陈光推断,从两个人重逢以后第二天开始,自己就会落后在迟夏的世界之后,以每天慢84.6秒的速度,两个人之间的间隔就会越来越远,乃至于无限。
重逢只有一次机会,之后就是更长时间的分别,并且可能再也不相见了,除非世界规则发生了变化,又或者程教授的那些研究有进展,这样自己才可能会回到迟夏的世界里。
如何面对长久的别离?
除了多写情书以外,就只有多做一些能够花费时间的事情。
考研读书,这个是非常耗费心神、花费时间的。
所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一旦掉进知识的海洋里,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探索。
学者的时间尺度不是用分秒来计算的,甚至不是用日月来计算的,很多时候他们是以年和10年为单位来计划一切的。有些学者穷经皓首,60岁以后才开始出成绩。
看起来,自己要如同马教授所说的那样,走一条学者之路,可能是最好的。
所以陈光此刻真的可算是心无旁骛,就只是专注地在复习,把之前咋就丢下的课本,重新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