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机应用的普及,登门拜年的习俗也渐渐消亡了。
不光大城市没有了互相拜年的习惯,就连小县城,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相当淡漠。
关起门来,邻里之间也是相当陌生的关系。所以有人敲门来拜年,让全家人都感觉到挺意外。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次开门让人进来,居然是秦文学。手里拎着礼盒,还有一枝玫瑰花。
迟妈开门的时候,秦文学问:“请问这是迟夏、迟大华的家吗?”
“你是找迟夏还是迟大华?”
“您是伯母吗?伯母过年好,我叫秦文学,我来看一下迟大华同志。”
迟大华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从母亲身后看到了秦文学,这才急急忙忙迎上来握手:“秦主任,你怎么来了?”
“过年了,来看一看迟大华同志。”秦文学笑了一下,“这位是你母亲,你父亲?”
迟大华连忙介绍屋里的人。
“伯父过年好,伯母过年好。嫂子过年好、周小姐过年好!”秦文学相当有礼貌,把手中的礼包递给了迟妈,又看着迟夏说:“迟夏过年好啊。”说着把手里的一支玫瑰花递给迟夏。
迟夏抿了抿嘴嘴接过玫瑰花:“谢谢。”然后去自己的卧室里找一个花瓶,把玫瑰花插了进去。
满屋子人在客厅里坐下,开始寒暄。
迟爸迟妈对于这个年轻人并不熟悉,迟大华和刘娟夫妇则是多有巴结。
迟大华向屋里的人介绍:“秦文学是宣传部主管我们这块业务的领导。”然后又问:“秦主任您怎么亲自来吧?就是拜年,也应该我去给您拜年的。”
“哪有那么多‘应该’,我们是为人民服务,也为咱们县里的互联网工作者和企业家服务嘛。这是过年了,我们看一看大家过得怎么样,对我们的工作还有什么要求、建议。”秦文学微笑着打着官腔,又对迟爸迟妈说:“伯父伯母,其实没有什么领导不领导,我和迟夏我们两个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迟夏点头笑了笑。
“年前我听说迟夏有把业务迁到西湖市的打算。”秦文学问到了正题。
迟大华很尴尬,有点吞吞吐吐。同学聚会的对话内容,迟夏跟迟大华说过。迟大华并不确认迟夏的方法是否有效,不过迁居云云原本就不一定坐实,只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说说总是无妨的,没想到为了这事儿,秦文学居然登门,这让迟大华感觉到有一点不寻常。
但是秦文学这样单刀直入,迟大华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好含含糊糊地“嗯嗯啊啊”。
“大华哥,”秦文学换了称呼,“当然我听说西湖市那边营商环境很好,网红经济、直播产业都很发达。但是咱们要这样想,西湖市那边的网红主要还是做服装和化妆品,主要适合女性市场生意的,在那边靠近服装日化的产地、靠近产业链,业务比较容易做。但是大华哥您呢,是做羊肉带货的,其实西湖市不见得在产业上为你们提供啥支持和帮助。再者,老话说的好: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西湖市再怎么样也是异乡,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做什么事情都困难。不像在咱们本地,你有个大事小情打一声招呼,朋友多、熟人多,谁还不能帮一把。到了新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理顺这些东西可是要花不少时间,那在业务上间接的损失得有多少?”
秦文学显然是做了很多工作,对迟大华、对西湖市、对产业、对商业经营、沉没成本都照顾到了,话都有道理。迟大华听了以后很尴尬,吭吭哧哧不做回答。
“大华哥,慎重一点考虑,我个人很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迟大华这下明白秦文学的来意了,心中也觉得迟夏那个办法看起来是有效的,连忙说:“秦主任,你还想着我们,真是太感谢了。我迟大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成长过程中都是本乡本土的乡亲帮了我很多,县里也给过我很多支持。只要县里能容得下我,我当然还是愿意在咱们县干的。”迟大华脸上露出憨憨的笑来。
“是啊是啊。”刘娟也附和着。
“都是正常的,我们应该做的,嫂子别客气。”这一声嫂子,可是让刘娟心花怒放,这可是县里的秦主任呢,居然管自己叫嫂子,那是多大的面子啊?
迟夏在一旁又抿了抿嘴。
秦文学在迟家就只坐了片刻,没有留下来吃饭,虽然迟大华和迟妈都很热情,但是秦文学说县里的工作忙,还要去别人家看一看,大家也就不再坚持。迟夏、迟大华、刘娟三个人送秦文学出来。
“大哥嫂子给送到这儿吧。”秦文学说,却没有说迟夏不要送。迟大华还想客气一下,刘娟扯了一下迟大华的袖子,迟大华也就止步。
迟夏送秦文学出门,她穿的衣服并不多,寒风一吹有点发抖。秦文学却没有注意到,走了几步说:“迟夏,你知道吗?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
迟夏有点吃惊,看了一眼秦文学。秦文学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迟夏,迟夏捏了一下,厚厚的,有点吃惊:“什么?”
“高中的时候写过一封信给你,但是后来还没有来得及给你。”
迟夏把这封信递给秦文学:“那个时候没有送出来,那就还是留着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适合接受这个。”
“我是很真诚的。”
“我很感谢你的真诚,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已经错过了,错过就好了。”迟夏转过脸,把那封信塞回到秦文学手里,“谢谢!”
看着迟夏衣着单薄地站在风里,秦文学心中一痛:“你回去吧,小夏,快回去吧。别冻着!”
迟夏感谢这隆冬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