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没有想到,刚刚从老家回来,就又要在冰城见到秦文学。
不过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同学到冰城,自己总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这是基本的礼节和人情往来。
但是从心底里,迟夏确实不太想和秦文学纠葛太深。倒不是说秦文学这个人品如何,而是秦文学对自己有太明确的动机,让迟夏感觉到不自在。
有钱的人叫做财富自由,但是财富自由并不等于人身自由。财富上再自由,你在世间仍然要遵循很多规规矩矩。
对于迟夏来说,想做项目,依然要遵循政府方面的各种制度和规章;想赚钱也依然要接受各个领域的法规,并且还要按章交税。
而在生活中,你仍然要遵循着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同学之谊,虽然是高中同学,彼此之间一生中也可能没有什么往来的机会,每个人都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但是当对方真的拿出同学关系来的时候,你还是不得不有所回应。
迟夏看着手机里这条消息,想了好久,才回了一句:“那很好啊,你住在哪里?我这边下了班以后,请你吃饭。”
秦文学的消息立刻回了过来,给了一个定位,然后说:“我也是出公差,要不我请你吧,叫上你男朋友一起,老同学们都很久不见,介绍一下给我们认识。”
迟夏皱了皱眉,这个话题里总有些她不太喜欢的味道。隔了几分钟,她回了一条消息:“毕竟到了我的地盘,我来做东吧,请你吃点本地的特色。”
休假回来第一天,迟夏除了重新审核自己休假期间公司的文件、了解一下经营情况以外,还陆秉文打了一个电话,说一回来就听说陆总家里遭遇了一些事件,便表示了一下慰问,问询陆秉文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如果有,请不要客气。
她话锋一转,又旁敲侧击问了一下陆总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肇事人有没有消息和进展。
陆秉文的回应有一点萧索,应该也是骤然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如何应对。
虽然从事工程行业的人,难免遇到很多江湖套路,但是如此暴力的手段,陆秉文还是第一次遇到。
说起来,陆秉文也不是老一代工程人,那个时代,为了工程项目打打杀杀都是常事,谁身上还没有过点伤疤?可是野蛮生长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干工程,更多的是讲关系、讲资金、讲管理,那种开着铲车上街、拎着钢管火拼的事儿,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现在居然还有人用汽车堵到门上。
陆秉文特地让人清理了一下公司的往来账目,也没发现异常。
作为开发类的企业,当然有拖欠账款的情况,可是这些拖欠也都还在常规范围之内,没听说供应商有谁家日子过不下去了,而且自己应对的态度也都相当文明,选择的供应商也都是多年合作的,不应该有谁能对此对自己下这样的毒手。
对方连着撞了几天车,又送花圈,之后就杳无消息了,也没有谁表示说要警告或者谈一谈之类的,这让陆秉文无法应对。
自己在明,对方在暗,这个感觉太难受了。
陆秉文现在都根本不敢回到别墅去住,而是住进了三和县一个管理挺严格的小区。
别墅区还是人口稀少了一点,这种居民众多的高庄社区,应该能安全很多吧。
迟夏的来电,陆秉文非常礼貌地回应了,不过他并没有联想到自己遭遇的这些事情和迟夏会有什么关系。迟夏再强大,也只不过是一个有点钱的小姑娘,又不是江湖中人。
她们从事的是主题公园项目,不是什么工程建造。
主题公园之类的项目,就算是需要有人看场子,那些人最多只不过是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他们甚至连给KTV看场子的流氓都不如,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更何况,夏日阳光乐园开业一个多月以来,省市领导都很重视,也没有人敢进去捣乱,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和江湖人物有往来的企业。
而且该说不说,陆秉文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迟夏。迟夏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手段凶狠的人,当初她被跨省抓捕,最后不也是没找什么人去追求报复吗——不得不说,陆秉文的层次还是太低,既没有掌握到迟夏在资本市场对聂远龙的围猎,也不知道迟夏亲自逼债在先、警方纪委双管齐下在后,迟夏才是把聂远龙送进去的那个关键推手,
迟夏给陆秉文的这个电话,只是想探探口风,了解一下陈光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从陆秉文这儿没问到什么,迟夏便到楼下的警务室,去看了看一直守在游乐园的几名民警。
除了表示对公安民警的感谢以外,也闲谈了一下三和县最近的热点事件,提到泽总告诉自己,城投的陆总家里被袭击,这件事调查进展如何。
两位民警都是普通的派出所民警,又不是县局负责侦查的技术人员,对这个事件了解有限。只是说这个事情还是小小的轰动了一下,但是至今也没有传出来什么消息。而且县局因为这几起袭击事件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以目前还只是处在登记状态,甚至都没有立案。
迟夏知道,现在的KPI考核某种程度上影响的是立案率,只要不立案,就不存在破不了案的问题。
自己当初被人远洋捕捞到了地上,也是没立案;当初靠山屯和光阴农业发生冲突,也是没立案。
没立案是常态,没立案保护的是犯罪分子,无论你是不是本县的婆罗门身份,只要没出人命,通常就不会被列为重大恶性案件。
连续几次用车辆撞击陆秉文的家门,又送花圈什么的,其实是一个相当恶劣的事情。
但是一方面,陆秉文好像也不想把这个事情闹大;一方面,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线索,所以索性不立案,就这么挂着。
只要陆秉文自己多小心一点,能躲过去就好。
如果躲不过去,真出了什么大事,到时候性质严重,自然就要匹配更多的警力资源去处理。不过没伤人没见血,就暂时不需要安排那么多人手。
迟夏苦笑了一下,看来陆秉文就是活该倒霉。
从警务室出来,迟夏往办公楼去的路上,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一袭道袍,衣袖飘飘。迟夏心中一动,绕过去看,果然是许成道长。
许成道长皱着眉看向迟夏:“迟小姐,贫道想讨一杯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