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说2月份彩票头奖总额不超过一个亿以后,王哲的内心就一直非常苦涩,他所遭受的打击,比小说读者所遭受的打击还要大得多。
他想说,“曾经有一份赢得头奖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而我没有能够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我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写下去’。如果非要我补充一句,我希望加上一句‘下一期’。”
王哲曾经好多次和彩票的大奖擦肩而过。
他和赵婧第一次去银行拜访迟夏的时候,迟夏曾经在一张纸条上涂抹写过这个号码。可是当时王哲以为迟夏是在故意开玩笑,就打断了她继续写下去的动作。
现在想来,那是王哲一生中犯过的最大一个错误。如果迟夏写下去,王哲就能得到那份完整的号码,只要拿两块钱亲自去试验一下,王哲就能凭空得到500万。
在其后,王哲多次跟踪迟夏,但是都没有很好地把握机会去跟着尝试一下。一直到后来,王哲搞清楚了迟夏的规则,跟着买到过两个二等奖。虽然小有收益,但是比起迟夏来说,那还是差得太远。
还是上一次王哲和迟夏单独吃饭,迟夏明明抄给了自己一注中大奖的号码,可是王哲因为担心迟夏是在嘲讽自己,竟然没敢亲自一试,又再次失去了一次和巨奖擦肩而过的机会。
如今迟夏就要从此放弃购买彩票这项“光辉伟大”的事业,王哲的心里现在是空落落的。
他当然知道迟夏现在有其他的获利手段,想也知道新的收入来自金融市场。可是如果连彩票号码都不能从迟夏手里拿到,金融市场中的这些操作就更没有可能从迟夏手里分享。
玩金融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秘诀,适合一个人的手段不见得适合另外一个人。
迟夏手里的资金极大,她只要一个非常微小的波动,就可能有几个亿、几十个亿的盈利。
股票市场对这种超级大户的佣金标准,都和普通开户的用户不一样。就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巴菲特买了哪些股票,但是按照巴菲特的持仓清单再去购买,不但不能盈利,甚至可能亏得裤衩都没有了。
迟夏扫了王哲一眼,大约猜出他心里的痛苦,却也不做声。王哲的痛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不再买彩票,对自己来说,身后少了很多窥探的目光。
王哲坐在迟夏办公室的沙发上,满面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迟夏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玩一款最新的游戏了。王哲这样的职能部门干部,他不说话,自己又不方便直接下逐客令,就只能等他自己无趣了,自行退去。
“不到一个亿的大奖,对迟总来说应该已经算不了什么了,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仍然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我想如果您不感兴趣,可不可以把号码给我?”王哲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表情很是卑微。
迟夏有一点惊讶地看着他:“凭什么?”
是的,凭什么?我和你之间有任何瓜葛往来吗?我欠你的吗?需要给你号吗?秘密就只是秘密。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这个秘密关系到两个人的生死,我怎么可能和任何其他人分享呢?
王哲的这个请求,看起来太无厘头了。迟夏看着王哲那张扭曲的脸,淡淡的笑了一下:“我不会再去玩彩票了,所以也不想知道它的号码。我自己都不想介入这个问题。”
这一句话,把王哲仅有的一点希望浇了一盆冷水。王哲自己也知道,这个请求是超乎寻常的。自己和迟夏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交集,更没给迟夏带来一点好处,不但没有,他曾经审查、盯梢、跟踪,甚至还曾经破坏过迟夏购买彩票的行动。
这个时候说“迟总,既然那个号码对您不重要,您把它让给我”,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于情于理,人家又凭什么答应你?
迟夏是不是有大秘密?王哲甚至曾经设想过,要不干脆绑票迟夏,把她关在屋子里,就让她提供每一期的彩票号码,然后自己一期一期的买过去。这么干,比那个悍匪大家刚到的桌子来的还有效一些。可是这种事情只能想想,不能真的动手。
迟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白花。和迟夏作对的人,没有好处。聂远龙的下场,王哲比一般的外行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迟夏通过在场外低价收购聂远龙的债务,生生的把聂远龙逼到破产。
陆秉文也是前车之鉴,虽然王哲不是三河县本地人,并没有融入到本地生态圈,但是本地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听说一些。
据说陆炳文现在就是对迟夏,策划了一起凶案,结果不但没有伤到迟夏,反倒连累了陆家满门。
迟夏是有人罩着的。和本地政治生态系统一无所知不一样,王哲对迟夏是有所猜测的。田小花代表的是中东的主权资金,而东方安全,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克苏鲁: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在稽查总局,关于东方安全有一个说法:他们的账目,他们报多少,你就接受多少就好,不要去问,不要想知道,不要去索取安全的。他们和谁交易,收入多少,不是高级的秘密,不要试图去研究进项销项抵扣,你没有权利。
“你想知道真理的售价吗?”你想知道?你配吗?真理的成本、真理的售价,全都是禁忌。问一句,你就是行走的五十万!
这些都是高度的机密。这些数据不要说一个收税的不能知道,恐怕就连东方安全自己,都无权知道。
在十里长街上看到东方安全的办公楼,你们得绕着走,因为靠近本身就是罪过。
东方安全参与了迟夏的项目,就意味着迟夏是东方安全的人了。有这个大哥罩着,迟夏只要不行差踏错,就无人能动她。
绑架迟夏这种事,最多只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一想,毕竟梦里啥都有。但是对迟夏,强硬手段完全无效。这是一个内心坚定,甚至被跨省抓捕没能令她退让半分的女生。也许在她面前,装可怜比装强硬还能好一点?
可是王哲实在放不下这个面子:我是985,我是国家干部,是京城子弟,我凭什么在你这样一个外省小城普通本科女生面前装可怜?
如果低头认怂,装可怜有效,据说陆家人也曾经低过头,但是迟夏也并没有后退半步。
迟夏不肯说号码。
王哲觉得很尴尬,只好悻悻的离去。就在王哲要推动离开的那一刻,迟夏叫了一声“王局长”,他立刻转过头来,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你挂职到这边多久了?还不回京城吗?”迟夏问。
王哲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