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出来,北方的寒风顺着领口往里钻,迟夏紧了紧身上的红风衣。
“遵纪守法。”
高厅长临别时的这句忠告,像是一块生冷坚硬的砖头,砸在地上没个回响。 雷秘书长跟在身旁,见迟夏沉默不语,略带歉意地宽慰道:“小迟啊,老高那个人你是知道的,职业病,说话像审讯。他这人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雷秘书长,您多虑了。”迟夏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清亮且真诚,“高厅说得很对,我不仅不介意,反而觉得安心。”
这不是场面话。
作为游走在时空漏洞里的“猎人”,迟夏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崇尚规则。 她利用24小时的时间差攫取了千亿财富,但这笔钱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被贪婪的食客撕碎,靠的绝不是什么时空秘术或量子科技,而是人类社会几千年来构建的铁律——法律。
没有法律,她的千亿资产就是案板上的肥肉;有了法律,那些妄图掠夺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抗衡国家机器。
在这个逻辑里,法律和规则,就是她这些惊世财富的“护城河”。
落座在雷秘书长的专车后座,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迟夏的思绪却飘向了家族办公室每周递交的那份财产报告。
她的钱,遍布全球数百个银行账户。这两年,她看透了世界的参差。
“北美那些银行,表面上是自由的天堂,进出方便。可实际呢?”迟夏看着窗外暗自冷笑。这两年北美银行破产潮起,多少储户血本无归。为了平摊风险,她不得不像玩打地鼠一样,在无数个分散账户间跳跃。
相比之下,亚洲市场的稳健,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财务顾问和田小花都曾劝她把重心移往海外,理由是“更灵活、更高收益”。
但迟夏不傻。
亚洲银行业的稳健,根子在东亚文化的底色里,更在背后那个强大、稳定、持续轰鸣的经济引擎——内地市场。 所谓的港岛、坡县,说穿了都是分享内地红利的窗口。没了这个母体,那些金融中心不过是无根的浮萍。
“有些人骂内地金融保守、落后,那是他们没被‘割’过。”迟夏心想。 如果没有陈光的金手指,如果没有她雷打不动地拒绝杠杆,在那波诡云谲的币圈和股海里,几千亿资金不用一个月,就能亏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叫嚣着“T+0”、眼红比特币直奔十万美金的投机家,只看到了暴涨的神话,却没看到麻浦大桥下,多少半岛投机者的亡魂。
“管控风险,其实是在悬崖边拉住了那些想跳舞的疯子。” 迟夏对这种“保守”充满了敬畏。
“雷秘书长,”迟夏回过神来,语气温和地开口,“英烈基金捐赠的事,我们内部已经定了。我也知道高厅的难处,他们审得严是好事。如果以后有消息,还得麻烦您帮我盯着点,我好提前调拨资金。”
雷秘书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六百万,这只是第一笔。眼前这位年轻女富豪手里捏着的善款,足以让省内任何一个部门眼红。 既然公安那边卡得严,何不肥水流到外人田?
“小迟,你这份心真是难得。”雷秘书长感叹道,“其实啊,省里需要支持的公益项目很多。比如几个贫困县的教育、还有市政的一些基础建设……你可以考虑换个方向,没必要非得在老高这一棵树上吊死嘛。”
这就是试探,也是官场特有的“化缘”。
迟夏停下脚步,目光穿过街道,看向远处正在巡逻的警车。
“雷秘书长,您看过研究报告吗?” 迟夏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我们省每年殉职的警察超过两位数,致残的更多。很多人甚至活不到退休。这份工作太苦、太累,他们的收入、保障,和他们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他们是社会运转的基石,却也是日子过得最潦草的一群人。”
雷秘书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迟夏会把话题拉得这么深。
“我就是想做点普惠的事情,哪怕先从英烈基金开始。”迟夏转过头,给了雷秘书长一个委婉却坚决的笑容,“至于其他方面……雷秘书长,不瞒您说,我这人虽然有点钱,但精力也有限。我现在就盯着三块:扶持优秀教师、维护基层服务人员权益、还有就是公安干警。”
这颗软钉子扎得极为讲究。 既立住了“情怀”的人设,又通过划定边界,堵死了雷秘书长后续所有的“化缘”借口。
“当然,省里大的慈善活动,我一定参加。但目前,我的主要精力要放在盐碱地修复项目上。”迟夏放低了姿态,“我还年轻,以后还得请领导多指点。”
雷秘书长是什么人?官场浮沉几十年,自然听出了迟夏的潜台词:钱我有,但我只投我想投的地方,其他的,别来沾边。
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对这个年轻人多了一份尊重。 有原则、有定力、懂进退,这不是暴发户,这是真正的企业家苗子。
雷秘书长呵呵一笑:“小迟,你是杰出代表,省里需要你这样有主见的年轻人。有空多参加协会活动,在政治上也要追求进步嘛。未来,是你们的。”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有生意,有政治,更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江湖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