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路是通往光阴农场的一条重要路线。
既然自己这样的普通车辆都会被阻拦收费,那从农场出入的车辆,恐怕也不能幸免。
这些情况,迟夏却不曾听说过,也许农场没有把这些情况报出来。一路上,迟夏一直沉默着。
车继续前行,在通往农场的路上,又陆陆续续碰到过一些这样设卡阻路的人。
最初的那个轮椅老太太算是其中最文明的一组,还有直接在路中间摆大石头、在路上放倒木桩拦路的,不给钱人家就不让你搬走。
前往光阴农场的路上,每隔几公里就会有这样一道关卡。
小魏现在学的很乖觉,也不再下车和对方争执,继续把一些散钱夹在指缝间,向对方摆摆手,和对方谈好通过收费的额度交钱,对方就放车过去,一路还算顺利。
这些设卡的乡民倒也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你若是不跟他耍横,他们倒也还很客气,只是一路同行都要收钱,这事让人很败兴。
车到了光阴农场,周晓燕和吴长友出来迎接,把院子里的狗牵走。
狗叫的很凶,迟夏看了,皱了皱眉头。
农场养狗作为安保力量的补充倒是正常,总部也是这么干的,只是一般养狗主要用来巡夜,大梁县这边白天就把狗放出来,多少有点不寻常。
迟夏听了周晓燕的汇报,对农场的经营算是有了了解。
4·20以后,又收割了三次牧草,这几茬无论是质量还是产量,都没有头茬牧草那么高。
三次收割,亩均收入也只有一千几百块钱,不过这很正常,牧草就是这个样子,一年摊下来这一亩牧草的收益也是相当不错了。
迟夏问到关于农场和本地乡民的冲突,周晓燕说:“应该不算有什么冲突吧。420案件审判结束,再次采收的时候,再没有人围观骚扰和抢收,算是相当消停了一段时间。我们对盗抢者穷追不舍,一个都不放过,绝不和解,追索到底的态度还是很有震慑能力。来盗抢我们得不偿失,所以咱们农场就相当安全了。”
迟夏看了看周晓燕,说:“我们来的路上发现,有很多乡民设卡收费,是之前几次都没遇到过的问题。”
这件事儿,周晓燕确实知道:“很多设卡的就是被我们告到送进去的那些乡民的亲属们,他们不敢上门来骚扰我们,就占了这农场四周的通道设卡收费。这些人也许就是恶心我们的,我们的车辆出入每次也都要交钱,有的是按人头,有的是按吨重。不过这些收费都不算高,我们也不愿意和他们纠缠,每次付费解决这些问题。”
“乡民对我们肯定是有仇怨的,但是他们也知道我们背后有非常好的法务,不愿意和我们正面冲突,可能算是想用这种办法来弥补一下损失吧。好的是我们的业务相当顺畅,成本控制得当,这些费用记录在行政费用中,我们摊掉了。”
农业生产并不像其他工业和商业门类那么严谨,有大量的人力费用、物料费用、运输费用,如周晓燕所说,这种小额的费用,周晓燕作为农场负责人自己就有权处置,这种小账目甚至不需要汇报给迟夏。
对于设在当地的企业,这些行为也只是骚扰,都谈不上对企业收入和成本的影响,只是让企业恶心一下而已。
对这种情况,迟夏也是无语。既然周晓燕认为这种事可以忍受,迟夏就简单的开完工作会,前往迟大华的家里。
迟大华在县里的一个高档小区买了套三室的房子,从父母家里搬了出来。
迟夏给了父母一些钱,但父母无意搬出旧小区,还是觉得在旧居邻里更熟悉,生活更方便。
好在老两口才到五十几岁,身体还不错。迟夏还是第一次来到迟大华的家,县城的高档住宅说起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房子装修用迟夏的眼光来看,多多少少是有一点低俗,屋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显然,迟大华和刘娟两个人都是不太做家务的人。
刘娟穿着宽大的孕妇袍子,挺着大肚子,强撑着出来接待迟夏。迟夏问:“嫂子,还有多久预产?”
刘娟迷迷糊糊的说:“还得有半个月吧。”
“医院、月嫂都准备好了没有?县里有个新开的妇产专科,都说不错,还有一个月子中心,好多人都在他家坐的月子,说的很不错。”
“我们也都约了,这事儿不用操心。”刘娟说,“你哥还没回来,他得继续搞直播呀,一天有好几千块钱呢。这个行业手停口停,而且你停更的话,粉丝会取关的。”
刘娟有点无奈的说:“估计我生小孩的时候,大概能休个一天两天。”
刘娟这个人,该说不说,跟迟大华的感情倒是真心实意,虽然这人文化不高,讲话也粗俗,倒是有中年女子身上特有的那种朴素和粗糙。
刘娟是典型的中原女子,生活上这点磨难,这些女子都可以扛得住,虽然偶尔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抱怨,但是却能吃得了苦,生活上琐琐碎碎的细物,倒是不靠着男人。
迟夏帮着刘娟收拾了厨房,整理了房间,把扔的满屋的凌乱的衣服收拾整理了一遍,就跟着刘娟一起检查了生小孩所需要的各种准备,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拎包就可以走。
都收拾利索了,迟大华才回来,浑身的烟味儿,倒是没有酒气。
进屋,迟大华粗声大气的叫着媳妇的名字,问今天过得咋样,说自己也是饿坏了,已经叫了外卖,等一下就开饭,这才看到屋里多出一个迟夏来,高兴的什么似的,问:“小夏什么时候来的?最近过得怎么样?饿不饿?小夏来了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吧?”
迟夏就只是笑笑,说:“我和你们一块吃外卖就行了。”
“嫂子都这样了,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迟夏问。
“咱妈白天也会来看看的。”迟大华说。
“孕妇临产,那可也不是临时看看就能行的,得需要有人就近照顾啊,不然我跟咱妈说。”
“别了,和老人在一起,生活上太拘束,你嫂子嫌麻烦,我们特意没让咱妈过来。”
迟夏有点疑惑,用探寻的眼光看着迟大华,莫非刘娟和婆婆之间的关系不好?
“啥事都没有,就是生活节奏不一致,咱妈喜欢早睡早起,你嫂子喜欢睡个懒觉啥的,在同一个屋子里,两个视频节目都不一样,在一块住谁都不方便,谁都不舒服。你嫂子怕咱妈劳碌,就不让他过来。”
这个理由也不知是真是假,迟夏还是选择相信。
刘娟不是一个有多复杂心眼的人,性格和大多数中原女子一样,相当直率。
中原地区千年传统,不管民风如何,在对待自家长辈甚至婆媳关系方面,相当老派。
迟夏日常所见,刘娟和自己的父母相处的都很是融洽,没有啥矛盾冲突。
迟夏的父母也都不是刻薄生事的人,这个生活节奏不一致倒是迟夏年轻人和老年人经常出现的情况。
迟夏只好笑笑,说:“那你也得给安排个住家保姆之类的呀,不然嫂子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迟大华就憨憨的笑。
迟夏忽然想起,会不会是迟大华两夫妇最近手紧?
去年一年,迟大华买车买房,要付专科产院和月子中心的费用,这边去扣税,他从自己这儿借了几十万,只怕现在手里不太宽裕吧。
迟夏来的时候也有准备,就拿个水桶包来,从里边儿抽出一个纸袋,说:“哥,我来的匆忙,先给你留10万,你抓紧安排保姆照顾一下嫂子,你这样把他丢在家里肯定不行。”
然后又取来带来的一个锦盒,放在茶几上:“我过几天要去港岛一次,怕是不能及时赶回来,这个是给侄子准备的,你收一下。”
迟大华打开看,这是整套的金锁、金项圈、儿童的小镯子、手镯脚镯,这是迟夏在中州买的,做工之类倒说不上精巧,这一整套能有二两之重。以当今这个金价,这二两金子,可是一大笔钱。
“你这,小孩子哪能带这么重的东西。”迟大华抱怨。
“能不能带这么重的东西,你替孩子收着,就当是做姑姑的一点心意。”迟夏笑着说。
选这一套金饰,也不是真给孩子带的,只是取一个富贵的意思。这套金饰无非就是孩子出生拿出来在脖子上挂一挂,这么大点的一个孩子,身上挂这么多零碎也太重了。
“贵不贵的,他也是人用的,这也是咱老池家的大孙子,我的大侄子,姑姑给大侄儿买点东西,那还说什么贵不贵的。”迟夏笑着说。
去年这个时候,迟夏可能会觉得迟大华一家是一种负担,但是时过境迁,迟大华现在也是好了起来,自己自立起来。
网红这个职业虽然不那么传统,但现在也算是份正经职业,收入还不错,迟大华除了好吃好喝也没有其他的劣迹,两口子把日子过得开始渐渐红火起来。
虽然两口子对迟妈的照顾说不上有多好,但也没有苛待,隔个一周两周回去吃个饭,也会经常看望。
对于迟夏来说,迟大华两口子这样表现,她就感觉到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很多上了学就离开家乡,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的,漂洋过海出去就一去不回的,这书倒是读了不少,那就叫孝顺了?
在海外生儿育女的时候,请不起保姆,就把父母办签证带过去帮助伺候月子,让父母跟着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天天围着锅台转,那样就好?
那些还不如这个迟大华呢。
迟夏觉得这就知足了,自己也做不到回来天天陪着爹妈呀,这两年了自己回家一共才住几天。提醒自己,迟大华干的不错了,中年人就是吃不惯了。迟夏对一个未出世的侄子或者侄女还有几分期待,这次回大梁县是来看这两口子的,和农场的事倒是没啥关系。
迟夏问了迟大华几句最近的生活工作,知道迟大华的粉丝在缓慢的减少,业务也在逐渐的下滑。这方面,迟夏说:“要像你上回跟我说,粉丝都是我自己的,我不用靠别人也能干得不错。”
“我那就是跟你一说呀,可是你要是有mcn再推一下,不也挺好,光阴农业又是我自己的公司,我们推你也是很正常的。”
“我就是怕太麻烦。”
“自家妹妹,你怕什么麻烦呢。”
迟夏突然觉得迟大华这次怎么和自己还有了一点生分。
“自家妹子,我也不能老麻烦你了,当哥的啥也帮不上你,还老让你帮忙,不像个样。”
迟大华的话,让迟夏沉默了。
也许这就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无论过得再不怎么如意,在外面总还是要摆出社会你华哥的谱,即便是对自己妹妹,迟大华似乎也打主意不再烦扰,这就是成长啊。
一年多以前,迟大华还到处找人拉银行存款,连迟夏的朋友都不放过,这会儿却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想麻烦,人真是很复杂的东西。
“那接下来哥你有什么想法?”
“做一天算一天吧。”迟大华说,“网红经济是越来越不好干,我除了网红也不会做别的,眼看着业务在走下坡路,可是啥都做不了。”
迟夏觉得,自己总得帮一下,至于如何帮?这个可以问问陈光。陈光就是干这个的,不能让他闲着。万一闲出屁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