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在长椅的一端坐下,侧过身看着铭泽。
铭泽目光有一点点躲闪,脸颊有一点微红。
迟夏只说了“你和桐桐”这半句,就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微风起,铭泽的短发被风吹过,发丝在空气中抖动。铭泽不是美女,但是五官端正,留着短发,其实还是相当硬朗的。
迟夏斟酌着词句,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桐桐的年纪比你还是要小上好几岁的,你又是公司的高管,还是退伍的特种兵,从身体、年龄和地位上,你都有优势。”
铭泽看着迟夏,嗫嚅着说不出话。
迟夏艰难地说:“女生喜欢女生倒也没什么,可是我们不能仗势去欺负人,去强迫人。”
铭泽的眼睛睁得老大:“你是这样想?”
迟夏不吭气,继续盯着铭泽。
如果铭泽和张硕桐之间发生些什么,要是在张硕桐反对的情况下,那这会是一种丑闻。即便再怎么信任铭泽,即便铭泽再有能力,也只好牺牲掉她。
铭泽并不知道迟夏的心中已经开始转这样的念头,她看着迟夏的眼睛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没有欺骗和伤害桐桐的想法,我想要保护她。”
迟夏重复着这句话:“要保护也得是在自愿的基础上吧,不能强迫对方啊,什么时候都不能那样做。”
铭泽站起身,看着迟夏,忽然勉强地笑了一声:“小夏,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就向着奇门建筑的方向走过去,“我要回去上班了,有什么事,下班以后再聊吧。”
看着铭泽的背影,迟夏有一点恼怒:这怎么还说不得问不得了?不说我是你老板,至少我也把你当做朋友,当做姐妹。我跟你谈这些事儿,也是为了你们两个好,也是关心和爱护你的,怎么就变成了不能说不能问的事情。
回到办公室,实在是无事可做,再加上看到铭泽和张硕桐的那一幕,迟夏始终心烦意乱,在屋里绕圈子。终于想起来给张硕桐打一个电话。
张硕桐出现在迟夏面前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厚厚的笔记本文件夹,封面上别着一支中性笔。
记者出身的张硕桐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别说是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是平时聊天闲谈,手边也总是有纸笔,随时把谈话的闪光点和想到的一些点子记录下来,有些只言片语,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出现在新的方案里或者一期新的特稿。
对这一点,迟夏其实是很欣赏的。
张硕桐身上的那种专注认真和理想主义,经常能打动迟夏,在她身上,迟夏总能看到年轻人所该有的那些美好的特质。
张硕桐出生家庭条件优渥,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在海外游学,眼界开阔,想法又多,生活上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也不需要为什么事情而弯腰。
这就让她身上的那种清澈之气,保存得更加持久一些。
在迟夏身边,张硕桐是负责慈善项目管理的,这份工作恰恰适合这个有理想、有社会正义感的年轻姑娘。
迟夏笑了笑说:“只是闲聊,没有什么需要记的。”然后走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静静看着张硕桐。
张硕桐开口:“迟总。”
迟夏想了想:“这半年我一直都在外地工作,对游乐园也好,对慈善事业也好,接触的都少了很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可以给我讲一讲。”
做老板的人,都会想方设法从不同员工角度去打听各种消息,所谓兼听则明,光听汇报是没有办法了解真相的,皇帝还需要微服私访呢。
张硕桐显然没有迟夏心机这么深,她就如实回答:“好的,夏总。”然后翻开小本儿其中的几页,诚恳地汇报慈善项目的推进。
迟夏的慈善项目初始资金并不多,没多会儿,张硕桐就把慈善内容讲完了,条分缕析,倒是说的很清楚,迟夏听的却有点意犹未尽,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有点小气了,在慈善方面,自己能做的、可做的,本来应该更多。
这不只是因为自己有钱,还因为自己现在有更大的能力,也接触了更多的人。
在港岛,迟夏对非营利组织有了更多的了解,亲眼看到富豪们是怎么运作慈善事业的,雷家在慈善事业上的操作给了迟夏很多启发。
把亿万家产变成慈善基金,而家族成员又可以从基金中担任职务,获得酬劳。这样的家族布局,即便后来的子孙不成器,也不会败光家产,而且几乎可以永享富贵。
能不能永享现在还不好说,不过雷家至少已经把第三代、第四代甚至第五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家中子弟没有能力,就只负责一些小小的事务性工作,可是生活品质却仍然是富豪级别的,有专门的人员管理,又有社会各界对慈善事业的照拂,这番事业总不会垮掉。
不像朱家,朱家的第二代、第三代就都急功冒进,结果只是暂时增加了一点产业,却接连推高家族负债,导致老家主在晚年都还要出来收拾残局,晚辈们也因为急功冒进而闹得声名狼藉,朱益峰就被赶出了董事会,六十岁的人了,还落一个做事不稳重的名声。
而雷子刚兄弟就算才干平平,但是一样走到哪儿都能得到领导的接待和接见,该剪彩就剪彩,该发言就发言,表面的风光和真金白银的实惠一样都没落下。
常言说富不过三代,但是看如今雷家这个趋势,为子孙积攒功德,别说三代,四五六七八代看起来都不是问题。
雷家的方法和诺贝尔奖颇有几分相似,庞大的产业变换成一个面向公众的慈善基金,交给这个世界上最有才干的人进行管理,与国家高度绑定,国家还能眼看着基金干黄了?
基金不倒,子子孙孙就从这份基金里分润自己家族所该得的那一部分就好,再没有比这个更长远的操作了。
当然,迟夏自己见识有限,还只会从利益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情,因为她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并没有深谋远虑的长者来为她谋划,发财的岁月也还短,接触的人又有限,还没有能力增长那么多见识和人脉,只是通过一点点观察,慢慢品咂出一些味道来。
不懂没关系,小迟同学很年轻,一切都可以慢慢学起来。
迟夏已经立志,要以雷家为榜样,慢慢为自己手中所拥有的财富找到一种更安全、更轻松的保存方法。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和陈光重聚,可不想天天过这种提心吊胆、心力交瘁的日子。
把钱交给一个专业的基金会,让专业的人稳定管理它,自己落下名声和实际的收益,这不香吗?
迟夏这样想,也已经计划给张硕桐身上加更多的担子。
张硕桐继续汇报自己的见闻:“游乐园这边的情况,我只是一个在办公室工作的普通人员,并没有参与到游乐园的经营和管理,不过以所见所闻来看,游乐园运行的很好。不过现在社会上有传言,说中小学组织学生集体参加我们的游园活动,是否涉及到利益交换。”
听到这里,迟夏眉毛挑了挑:“什么情况?”
张硕桐说:“冰城的中小学所有学校都组织了参观夏日阳光乐园的课外教育活动,社会上有人觉得我们和学校之间有利益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