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纪委的蒋主任坐在正中央，体彩中心的刘主任和体委纪检组的郑组长坐在他的两侧。
三人面前放着打开的录音笔。蒋主任胸前挂着执法仪。
隔桌而坐的迟夏感受到了威压、
虽然对面几个人都穿着普通的深蓝色行政夹克。没有制服也没有大檐帽、但是这些人身上的气质，比稽查局的那些穿制服的人身上的威严更甚。
迟夏不自觉的就觉得自己怂了。
“迟夏……”开口的却是郑组长。“你知道我们来找你的目的吧？”
“你们要查我的中奖是不是有问题。”迟夏说。
“那你说说吧。”郑组长很满意。对方主动切入话题，大家就不用绕什么圈子了。
“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对反洗钱中心和税务局谈过了。再说一下也没关系。我买彩票和其它人的方法是一样的。走进彩站，选号，出票，兑奖。反洗钱中心关心的是我的钱从哪儿来，干净不干净。这个我只能说，我挣得每一张两块钱都是干净的……就是省下来工资嘛、少吃个烧饼就省下来了。税务局关心我有没有逃税问题，这个所有税金都是彩票中心代扣的。”
“我们怀疑你和体彩中心工作人员内外勾结……”
迟夏看了看刘主任的脸，点了点头：“我理解您的怀疑。如果有一个人老中奖，那除了他运气爆棚以外，就肯定是他有内部消息。刘主任，你是体彩中心主任，你有内部消息吗？”
迟夏此刻忘记了李锐嘱咐的不要反问的告诫。话出口就后悔了。然后立刻说：“我不认识什么内部人员。彩票号码是我自己选的。”
“你是怎么选的？就我们所知，你每次买彩票的时候，距离开奖都不会超过12个小时。”
“怎么选的？脑子里想一想，然后写一组号码。当然概率很小，所以有时候我会多买几注……平均每次花个两三千块钱……我给自己一个纪律，就是每次买彩票不超过5000块。这在我承受能力之内。”迟夏说。
会议室一片静默。
“刘主任，我们有没有规定，说单人买彩票投注上限是多少吗？”迟夏打破了沉默。
“有的。单张投注不超过2万，投注倍数不超过99倍。”刘主任干巴巴的回答。
迟夏点头：“又学到了。”
学到没学到，迟夏是不会触发规则的，迟夏的所有选择都是在既有世界中奖的基础上实现的。相当于跟在大奖得主身后捡漏。大奖得主不触犯规则，迟夏就不会触发规则。
“你说自己选的号，这个我们无法相信……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就是自己选号。”迟夏确定的说。
“我们会调查，如果我们发现不是这样，您现在所说的话可能涉嫌伪证罪……”
“选号是我自己选的，但是我没办法给你提供证据……这怎么证明呢？”
“您可以写下下期彩票号码吗？”刘主任问。
这个问题很关键。下期开奖是后天。陈光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把号码送到餐桌旁。
迟夏沉默。
纪委的几个人观察着迟夏的面部表情。
“预测彩票，我需要做很多准备。在自己的房间里。沐浴焚香，睡一个好觉，离开奖时间越近，我的灵感就越强烈。现在……我可能做不到。”迟夏淡淡一笑。
迟夏就像是每一个迷信塔罗牌的女生一样，提出一大堆预设前提。
“必须在我自己的床上睡，床头要放一个切开的苹果。如果换成梨子就不灵。”
迟夏用神秘主义来讲这个故事。
每个人都觉得迟夏是在胡扯。
体彩中心的刘主任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十寸照片，一张一张排在桌子上。是真人的免冠大照片。拍得很清晰。照片排列的很讲究，从迟夏角度看，这些照片是正方向的，头顶对着对面的几个人。
有男有女。
执法记录仪一直在记录，高清执法记录仪记录着迟夏的每一丝表情。
迟夏不解的看着这些照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看不同照片的时候，迟夏也确实有一些表情上的变化。
“有没有认识的？”刘主任问。
几十张照片。
迟夏仔细看着。良久。迟夏指点了几个人的头像：“这几个有印象，在哪儿见过……这个人我印象很深刻……好像是哪个彩站的老板……昨天还见过，这是昨天我买彩票的彩站老板。这个女的是咱们江城体彩的工作人员。今天早上就是她接待的我……”
迟夏抬起头来，看着刘主任：“什么意思？”
郑组长从桌面上取过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迟夏看了半天，说：“没有。”
“但是你刚才看这张照片的时间比其它要长……”
“她的胸针很漂亮。”迟夏说。“我看胸针来着。”
纪委工作人员没料到是这个原因。觉得无法相信，但是又无法反驳。
会议室陷入更长的沉默。
迟夏等着对方继续提问。但是纪委的同志显然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今天就先这样……迟女士，我们后续还会再找您谈。”郑组长看看几位同事，交流了眼神，最后这样说。
“那么，我能去兑奖吗？”迟夏取出彩票来。
刘主任显然有一点尴尬，但想了想，还是说：“按照规定，可以。但是迟小姐，今天在会议室里我们问你的问题，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因为……可能会影响我们后续的调查工作……”
“对我的律师也不能讲？”
“最好不要说。保守秘密，对我们都好。”
迟夏：“那我可以走了吗？”
刘主任依然很有风度的说：“感谢迟小姐对我们工作的配合。您可以离开了。但是我们随时都可能去找您进行后续的调查。今天不算正式调查。”
迟夏点点头：“我兑完奖就回冰城。你们有我电话和律师电话。可以联系到我。电话我不一定接。尤其是陌生电话。现在电诈太多了……”
纪委的人脸色很难看。
“迟小姐。”刘主任叫住要推门离开的迟夏。
“什么？”迟夏回头问。
“您能不能……不要买体彩了？”
“您的意思是，禁止我买彩票？”迟夏问。
刘主任很尴尬，只是说：“没有禁止，我们没办法禁止您买彩票。但是，您买彩票给我们工作带来很多麻烦……”
“如果不禁止……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万一要是中奖呢？谁和大奖有仇？”迟夏看着刘主任。刘主任很尴尬。
彩票中心并没有禁止任何人购彩的权力。如果有，最多是禁止本系统工作人员购买彩票，以避免嫌疑。迟夏这样，八竿子打不到的人，你凭什么禁止呢？
迟夏带着李锐律师去领奖。李锐也是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看着迟夏接过一张扣税后1.56亿的支票。李锐也是血压飚的老高。紧接着又跟着迟夏去最近一个银行存入这张支票。李锐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证过奇迹了。
京城的稽查局，王哲指着屏幕上的消息：“赵处，迟夏的税金到账了！三千九百万！”
体彩中心会议室里，投影仪上重放着执法记录仪录下来的画面，迟夏看那些照片的时候，反复重放，看迟夏对那些照片的反应和表情。
刘主任抽出被迟夏标记过的照片：“这些都只是迟夏买彩票的时候见过的那些彩站老板。”
本地纪委的蒋主任注意到迟夏在一些照片前花的时间更多一些。表情也有轻微的变化。于是反复重放画面，最终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发现？”郑组长问蒋主任，蒋主任从事基层的纪委工作，显然经验更多。
“迟夏在这些照片上花的时间更长一点，虽然只是多一点。表情也有一些变化。”蒋主任说。
“这些人有问题吗？”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都是女人。”
刘主任也产生了兴趣，难道有什么突破口？
“心理学认为，人总是对和自己性别相同、身份相同的人有更多关注……女生看女生照片多一点，倒是也能解释……不过，稳妥期间，还是调查一下吧！”蒋主任给出自己的意见。显然。他自己也很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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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夏的故事正在展开。初入社会的新人，要怎么和强大的世界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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