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县本地的网红集中报道的,是大梁县这块盐碱滩的现状和生产现场。这个消息有热度以后,自然就引来了国内其他地区网红的跟进。
靠近大坎省的网红,会去研究光阴农业自身的情况;财经博主也会设法深挖光阴农业的股份构成和员工社保之类的信息。
这一挖不要紧,可给他们找到了内容。
有人发现,大坎省的光阴农业本部,已经把种好的牧草田全面改种玫瑰花;也有人追踪调查了农业玫瑰种植和深加工的产业链条,详细报道了从眼睑玫瑰组织培养一直到玫瑰精油的生产。
有“大聪明”帮光阴农业算了一笔账,说是同样一亩地,如果种植牧草,一年的利润能达到1000块钱;可如果改种玫瑰提炼精油,一亩地一年的毛利都能超过5000块钱,一公斤精油20万。
这样的说辞一时之间甚嚣尘上。
就有人说:“玫瑰这么好,为啥大家不去种玫瑰?不去种一斤20万的玫瑰,而要种一吨才几百块钱的牧草?”
这话说的好像玫瑰油跟大豆油一样,搞个榨油房就能源源不断地滋滋出油。
光阴农业玫瑰产业的报道,还是引起了大梁县本地人民的不满。
“你们明明知道盐碱地上有更高产、更高值的作物,你们也掌握了这项技术,可是到我们这儿来包下这么大块地做技术合作、技术输出,你输出给我们的都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种了满地的草吗?你是真把我们当农民糊弄了吗?光阴农业这个盐碱地的改良方案,是不是包藏着什么祸心?”
一时之间,这样的话题甚嚣尘上。
这样的话题,是县农业局的一些人所乐见的。
农业局对迟夏不肯将玫瑰精油项目转到大梁县来,始终耿耿于怀。
就算迟夏在经济上算得再清楚,说得如何头头是道,但有一点迟夏是不曾想过的,不曾设身处地为这些县农业干部着想过的——那就是种草虽然在经济上可行,市场前景好,产业形态清晰,运营难度小。
但是可有一点,这1万亩盐碱地用来种草,你是上不了新闻的。
别说央视新闻上不去,就是省内的卫视你都上不去。但如果光阴农业在这儿投资了一个玫瑰种植基地——哪怕只有五百亩!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比如说省卫视,就连农业军事频道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再努努力找找人,没准都能上新闻联播。
这个事儿对于迟夏来说,可能无所谓,但是对于县长、书记和农业局的干部来说,那意义可就太大了。
“可是你手里明明有这么好的项目,小迟总你却坚持不肯把它落地到大梁县。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你知不知道,所有的干部都是想进步的呀?你的不合作,是堵住了所有干部的进步之路啊!你这是和我们所有干部为敌呀!”
大梁县有些人对光阴农业的做派是相当不满意的。
所以民间舆论的这种发酵,这些人是乐见其成,甚至在推波助澜。
就有干部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点赞转发类似的内容,而县里领导也漠视、默认了这些转发行为的存在,并没有一位领导出面指责说这种点赞转发是没有组织性、纪律性的表现。
因为领导这种默认,也让这种负面舆情在大梁县越演越烈,一时之间,光阴农业在当地的名声就臭了。
这件事儿,秦文学是知道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和秦文学最初组织网红们到现场去参观报道的初衷是正相反的。
他并没有预料到,舆论会向这个方向走,可是也正是经由了此事,秦文学才算真的了解到舆论到底是个啥东西——你以为你在组织和操纵舆论,可是在实际传播的过程中,舆论经常会走向你所想引导的相反的方向。
在最初的一些评论中,秦文学觉得自己跟着这些评论变得有点焦头烂额,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可是当全县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委办局的干部开始在不同的场合嘲讽、指责光阴农业的时候,秦文学觉得就这样的气氛,其实也好。
为什么一定要正面形象和正面舆论呢?这光阴农业,是迟夏的生意,又不是我的生意,和我小秦同学有一毛钱的关系呢?
更何况迟夏你也曾经说过,我小秦同学根本不懂网红,不懂舆论,也不懂直播呀。
我不懂啊,所以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作为本地宣传干部,我是想帮助你们做一点推广的,可是是你们没有接住我的帮助啊。
你们在本地没有做好公关工作,没有交到那么多朋友,本地官场不愿意为你们说好话,难道还能怨得到我了吗?
面对这悠悠众口,迟夏同学,你给我说说这个时候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呢?
你一天到晚那么喜欢讲道理,那么喜欢批评人,迟夏同学,你咋不去县中当老师呢?
秦文学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有好多话要对迟夏讲。如果再见到迟夏,秦文学一定不会像上次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是侃侃而谈、妙语如珠。
似乎整个大梁县都开始反对和敌视光阴农业了。好像这个公司干尽了坏事。
可是没有人想过一个问题,就是这块盐碱滩存在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几百年,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本地拿这块盐碱地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光阴农业来了以后,就花下重金去进行改善。
那些年轻的农技员并没有坐在田埂上叼着烟卷和人侃大山,而是在大太阳底下,开着拖拉机,把一车一车的石膏倒进了土地里,用旋耕机挖开这些土地,把石膏深深埋了进去。
光阴农业检测室的报告表明,土地的酸碱度是在迅速的恢复之中,很快就能够符合牧草种植的要求了。
适合中原省的紫花苜蓿开始播种,眼看着这上百年的不毛之地,就透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光阴农业的农技员们辛劳了两个多月,此刻看着草地上的点点嫩绿,都不禁充满了成就感。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青年农技员们这么想。
收成是干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