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晓婷操纵这架无人机,陈静多问了一嘴:“你调了多大的浓度?”
“安全浓度1/10万。”
陈静立刻捂住了脸:“林晓婷,你所说的安全浓度,‘安全’指的是什么?”
“不会造成皮肤灼伤和黏膜损伤啊。”
“好,但是其他的生理反应,你想过没有?”
“其他的反应?陈姐,您说的是眩晕呕吐?这闻到‘屎味’呕吐是很正常的,好吧。”林晓婷一脸无辜地看着陈静。
陈静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看着林晓婷:“姐,我没事,我用次氯酸清洗过了,不会有气味的。”
李明退到防火隔离带后面,手里擎着那根燃烧的防爆叉,好像一位战场上孤独的将军,隔着火盯着对面的那些车辆。
车辆齐聚在草场的西北角,虽然前面起火,但因为车辆拥堵,想要后撤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群人乱哄哄的,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却着。
看到火焰能够逼退来抢草的车辆,农场的同事们也已经开始估算这场火的损失了。
虽然割草机已经抢出一条隔离带,但还是有40亩左右的草地陷入了烈火之中,直接损失几万块钱,是后续的修复可就并不容易了。
周晓燕和吴长友几个公司骨干,在公司会议室的监控大屏前看着操场上的情况。
吴长友说:“草场边缘用原草卷堆放阻拦,阻挡他们的车辆进入草场。然后每隔300米一个点设置发烟器,笼罩遮盖整个草场,让他们无法看到前方的路径,自然难以在草场上进行作业。我们的铲土机巡边逼退车辆的时候,后边要配备有机车手,解决离开车子赤身阻挡我们铲土机的农民。这是一道步坦协同的作战方式。”
农场使用发烟器是用来防止田地霜冻的。没想到会用到了这个地方。
吴长友也没有想到,在军中受到的作战训练,有一天会拿来在国内的平原上对付自己的老百姓。
通讯频道里,李明听到了吴长友的建议,略一思量,点了点头:“好,就按照你的方法操作。我带着机车组继续巡边驱逐。”说着,三两步走回到之前自己的那辆割草车上,指挥车辆回到自己的线路上。
这个时候,林晓婷的无人机已经飞临了草场西北角聚集的车队上空,一片水雾从空中泼洒下来。
在各地农村,植保无人机已经相当普及,看到这架六旋翼的植保机飞临并且喷洒,那些村民以为是喷洒农药。
如果草场方面试图驱散自己,那农药很有可能是有毒的,于是人人开始避让,并且有人用衣袖之类的捂住口鼻,可是根本捂不住——太臭了。
很多年以后,参加这次抢草并且聚集在草场西北角的这些农民,还能回忆起这次凄惨的遭遇,并且只要提起这次遭遇,他们都会忍不住跑到马桶边跪下来哇哇地吐。
无法形容这种臭气,似乎是腐烂的洋葱和腐烂的卷心菜的臭气,还混合着下水道的气味,只是比那些气味还要难闻100万倍。
这种臭气直击灵魂,臭得辣眼睛,臭得让人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臭得一些人开始跪在地上哇哇呕吐,吐出来的东西又混杂了臭气,让人更难忍受。
隔着火看到这些的李明,注意到有车手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了,连忙问道:“林晓婷,你给他们用了什么?为什么我看到对方的车手已经有晕倒、口吐白沫的了?”
“就只是一点点乙硫醇的……”林晓婷吃惊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似乎还有一点无辜。
陈静叹息一声,在对话频道里解释:“乙硫醇稀释到1/500亿的时候仍然有气味,稀释到1/28亿的时候,气味就已经相当浓郁了。建议的安全使用标准是1/1000万的浓度,可是林晓婷调制的这些喷洒机里的浓度高达1/10万。虽然从毒理角度讲,这仍然处于安全范围,但是感官产生的臭气仍然会引发一系列剧烈的生理反应——恶心呕吐、心跳加剧、流泪、打喷嚏,甚至昏迷这样的应激反应也都有可能发生。他们不是被毒到的,是被臭到的。”
李明不确定地问:“对人体到底有没有危害?”
“这个剂量对人体是安全的,但是如果他们昏迷并且呕吐,呕吐物阻塞呼吸道的话,就有可能……就有可能窒息。”
有些人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李明下令:“摩托车队绕行到西北角,救援疏散昏厥的群众。”
“稍等一下,李厂长。”陈静的声音响起,“请参与救援的摩托车队同事回到厂部,更换防护服装,戴上呼吸面罩,再去现场实施救援。我们的身体素质和那些被臭气熏倒的群众并没有啥本质区别,多做一点防护,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
陈静狠狠用眼睛剜了一眼林晓婷,这孩子下手实在是没个轻重。
烈火只焚烧了草场的西北角一小块地方,可是其他一些方向,农民的割草车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凶猛的穿过没有防守的周界边线,向草场中央冲进去。既然草场已经做出了剧烈的反应,那就还是先下手为强,早一步开始割草,早一步能带着战利品回去,哪怕是草场起火,那也不关自己的事情。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这下子,县公安局和县消防队再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了。
李明在通话频道里撂下一句:“大家注意避让火场,救援群众的摩托车队注意安全,只要把他们带离出臭气区域,扔在路边就可以了,确保每个人是活着的就行,至于活的好不好,和我们没关系。”
李明的车辆从草场中间快速前行,穿过草场回到自己既定的路线上,开动收割轮,开始诊断这遍地的苜蓿。
草场中心的战斗并不平静,李明的回归让这个机组平添了战斗力。已经纵火焚烧了一块草场的李明,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凶戾——之前亲眼看到同事被打得头破血流,一辆200万的推土机被掀翻在地,李明就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割草机冲着前方阻拦的一辆车就推了过去,刀头从对方的车子底盘下穿入,割碎了轮胎,把对方的车子掀翻在草地上,驾驶员惊叫着跳起,远远地逃离。
李明的割草机推着对方已经报废的车辆继续向前,在草地上留下了深深的一道痕迹。高空无人机俯拍,这块大地宛如出现了一道疮疤。
四辆警车和八辆消防车鸣笛着冲到了草场周围。警车停下来,警官拉出对讲器高声喊话,要求正在进行冲突的人立即停止;而消防车齐聚在草场的西北角,打开水龙开始喷水灭火。
消防队员身上都戴着全套面具,一时之间倒是没闻到空气中乙硫醇的气味。
此时,早已经换装防护服、驾乘着四轮摩托的救援小队也已经冲到了草场的西北角,配合消防队员一起,从农用的割草机和拖拉机上搬下躺倒昏倒的那些农民,搬抬到空气流通的宽敞处。
消防队员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个操场上出现了一群头戴防毒面具、身穿消防防护服、骑着四轮摩托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李明站在割草机的车头,手里举着一根烧得焦糊的防爆叉,挥动钢叉击打着围上来的农民,钢叉重重砸在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的额头,打得他头破血流。
“放下武器!”警察高举喇叭大声喊叫。
空中几架无人机悬停在草场各处,冰冷的摄像头扫过疯狂割草的农民、保护着草场的职工,以及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员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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