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和ICAC之间的嫌隙,在港岛几乎尽人皆知。
所以当夏日阳光的IPO进入港交所审核流程、而ICAC恰好在这个时候对券商展开例行调查时,市场上有一种声音传得很快——“ICAC在报复。”
王永和把这条传闻带到迟夏办公室的那天,窗外正下着小雨。
“迟小姐,圈子里有人在传,说ICAC这次是故意卡您的上市。”王永和放下咖啡杯,“要不要我找人去摸摸底?”
迟夏正在看财务报表,头都没抬:“不用。”
“可是——”
“ICAC是个官僚机构,不是黑社会。”迟夏翻过一页纸,“它没有独立的人格特征,也不会因为被我扫了面子就专门跑来报复我。他们有自己的体面要维护。”
王永和愣了愣:“您这么相信他们?”
迟夏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是相信他们。我是了解他们。被起诉过,他们反而会把这件事美化成‘ICAC尊重法律,经得起挑战’。你信不信,他们内部复盘的时候,会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王永和哑然失笑。
“不过,”迟夏放下报表,端起茶杯,“港交所那边是什么态度?”
王永和正了正神色:“港交所很头疼。他们建议您换一家券商,重新走流程。多花三到四个月的时间,但能避开ICAC的审查锋芒。”
“换券商,一切从头再来?”迟夏摇了摇头,“不换。”
“迟小姐,港交所的人说,如果这案子中间再查出券商有什么问题,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三四个月。”
“那就让他们查。”迟夏的语气很平静,“券商是券商,夏日阳光是夏日阳光。ICAC要查的是券商有没有违规,跟我的上市材料没有关系。材料是干净的,谁来查都一样。”
王永和还想再说什么,迟夏抬手制止了他。
“王律师,我给您讲个故事。”
王永和愣了一下。
ICAC当然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当然不会再去故意找迟夏的晦气。
灯叔曾经跟叶问说过:江湖上有三种人不好惹——老人、小孩、女人。
老人会碰瓷,小孩无法无天,teenage是全世界执法机构的噩梦,女人嘛,记仇,报复心重。你忘了她丈母娘的生日,她能记你一辈子。
没事儿别招惹这三种人。尤其是迟夏这样有钱有势的女人。为一句话能跟ICAC打上半年官司,让ICAC颜面扫地,那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就更会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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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交所只是顾忌ICAC的后续举动,却不知道ICAC也有所顾忌。
港交所那边收到“不换券商”的回复时,负责这个案子的主管愣了好一会儿。
“ICAC明明跟她有仇,她还顶风硬上?”主管把邮件看了两遍,转头对同事说,“换个券商而已,多花三四个月,这点损失在所有上市公司经历里简直是微不足道。换一条路走得更顺,何苦呢?”
同事耸耸肩:“人家有钱任性呗。”
主管叹了口气,在系统里点了“通过”。
既然迟夏执意要走流程,港交所就把流程走得干干净净。过去那种主席索要配股之类的事,这个案子上一概没有发生。谁都想过安生日子,谁也不想在风头这么紧的时候被ICAC叫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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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迟夏“换人不换公司”的要求下,IPO推迟了几周。
券商战战兢兢地重新整理资料,会计师团队把所有数字过了三遍,夏日阳光的团队也借着这一波风波,把可能遇到的问题挨个梳理了一遍。
8月中旬,上市聆讯。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低,迟夏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港交所上市委员会的几位委员。王永和在她右手边,李锐在左手边,身后是两排西装革履的中介团队。
聆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委员们问得很细,但夏日阳光的材料足够扎实——ICAC的审查反而成了一种背书:能扛住廉政公署的核查,这公司的财务还能有什么问题?
“原则上批准。”委员会主席合上文件夹,对迟夏点了点头,“恭喜。”
迟夏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李锐小声说:“迟小姐,您刚才一点都不紧张?”
迟夏没回答。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看着港岛的天际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悬着的那颗心,也放了下来。
不紧张?上百亿的成败,谁都会紧张的。迟夏只是输得起,不等于故意要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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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招股路演和公众认购,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市场对“迷你主题公园”这个概念的接受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超额认购倍数一路攀升,券商建议上调发行价。
“迟小姐,我们建议将发行价定为每股6.6港元。”投行的人在电话里说,“比之前的估值上浮了10%左右。另外,根据超额认购的趋势,我们建议在正式发行后继续配售6700万股——绿鞋机制,可以为您多融一笔钱。”
迟夏听完,没有马上回应。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锐和沈玉海——虽然田小花不在,但决策层的三位大股东通过视频连线达成了共识。
“不配售。”迟夏说。
投行的人愣了一下:“迟小姐,这是市场惯例——”
“我知道。”迟夏打断他,“但我们上市不是为了圈钱。股价大起大落对企业没有好处,我们不需要那点超额融资来助长投机气氛。专注业务本身,比什么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投行的人说了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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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7日,周五。八月最后一个周五。
港交所的交易大厅里,迟夏站在敲钟台前。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倒计时。钟声响起。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开盘价6港元。
迟夏盯着屏幕,面不改色。但站在她身后的李锐注意到,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盘中,股价一路攀升到8.5港元。
下午收盘,定格在8.2港元。
涨幅24.2%。
2027年三季度IPO发行成绩最好的股票,没有之一。
迟夏转过身,低低说了一声什么。离她最近的林晓婷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她说的是:“终于可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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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0日,周一。
夏日阳光股价继续上涨,盘中涨幅超过6%。市场对这只股票的信心,比港岛七月的天气还要热。
下午三点,一条消息突然炸开了锅。
内地政府宣布发行一只8000亿美元的特殊国债,以人民币计价,用于环境修复领域。
消息一出,整个金融圈都懵了。
“人民币计价的美元债?”李锐把手机递到迟夏面前,“迟小姐,您看这条——年利率2.19%,30年期,申购用美元,偿债用人民币。”
迟夏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同期美债利率多少?”她问。
“四年期以上都在4.5%左右。”李锐回答,“这只债的利率只有美债的一半不到。”
迟夏没说话。她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狮城家族办公室私人管家段永辉的对话框。
“在吗?”
秒回:“在。”
“帮我算一笔账。”迟夏飞快地打字,“如果现在用美元买这只债,假设未来三十年人民币对美元年均升值1%,实际收益率能到多少?”
段永辉那边沉默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发来一串数字。
结论是:如果人民币长期升值趋势不变,这只债的综合收益率远远超过同期美债。
迟夏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拨通了段永辉的电话。
“段总,百慕大那边多个户头,全部动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从发行商手里扫货。能买多少买多少。”
段永辉愣了一下:“迟总,这可是8000亿的盘子,咱们——”
“我知道。”迟夏打断他,“市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窗口期最多三到五天。你动作要快。”
“买多少?”
迟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段永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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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迟夏几乎没有合眼。
段永辉那边每两个小时汇报一次买入进度。市场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迟钝——大部分机构投资者被2.19%的低利率吓退了,根本没仔细算汇率升值的账。
一直到9月初,债券发行商通报销售情况的时候,整个市场才后知后觉地炸了锅。
“什么?已经卖了6000亿?”
“谁买的?”
“百慕大那边几个户头……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
消息传开的时候,港岛那些老牌家族终于坐不住了。他们反复权衡了三天,最终判定:这只债在五年以上的周期里,确实比美元债划算。
于是蜂拥而上。
9月中旬,8000亿美元的环境修复债券,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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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中心和央行的领导们,在看到“售罄”两个字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领导专门派人去问迟夏:“迟总,这一次您这边买了多少?”
迟夏笑着回答:“之前允诺的6000亿美元,已经完成了。非常感谢领导的惦念和关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克制的“好”。
消息传到外汇管理局的时候,整个局里上上下下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笔像核弹一样悬在外汇市场上的美元,终于大部分变成了债券。
不会在市场上呼风唤雨了。
外管局局长靠在椅背上,对副手说了一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布力径的宅子里,迟夏也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红酒,对空荡荡的客厅说了一句话。
“剩下这两千多亿美元,怎么用呢?”
窗外,港岛的夜景灯火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