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有一点畏惧,又有一点委屈地看着陈光。陈光恼怒地说:“从昨晚到现在,咱们几次了?得有个六七次,七八次了吧。小夏,我也不是铁打的呀。你还榨什么汁儿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榨了。”
“你再试试,努努力呢。”迟夏低声说。
“我们都试了那么多次了。”陈光说,“还不够吗?”
“可是万一要是怀不上呢。”迟夏的声音很轻。
陈光的脑子嗡的一声。原来迟夏心心念念想的是这个。
“我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程教授他也没有确切的保证过哪天能把你带回来。我们还要分隔多久?你总要给我留下点什么?如果这一次怀不上,以后我还能想别的办法。”迟夏委屈巴巴地看着陈光。
陈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你……迟夏,……敲门吧。”
在生殖辅助中心,那位中年女大夫询问并检查了两个人的身份证件和结婚证件,又询问了很多问题,登记了表格,为陈光做了一个又一个体检。最后开了一张单子,让陈光去隔壁房间,用迟夏的说法——去“榨~”。
“女同志就不要跟进去了。”医生说。
迟夏只好留在了诊室。陈光一个人去隔壁准备操作。
当陈光走出隔壁房间的时候,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就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真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如此的压榨。
可是现在他已经清楚迟夏想要的是什么了。
既然她要,他就得给。
这个事儿没有道理可讲。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不是原则问题,是个态度问题。
你中午都已经吃了那么多生蚝了,此刻就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刻。不然生蚝不是白吃了吗?
当陈光看到那位女医生逆光检查试管封口的时候,内心觉得无比羞耻。
这都是什么事儿?可是迟夏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夫手上的试管,眼神中充满了希冀。
“低温冷冻,”女医生说,“可以保存几十年。最好在10年内使用。”
迟夏用力地点点头。
陈光觉得后脑勺都是冰凉冰凉的。这个女人脑子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他真想敲开迟夏的脑壳好好看一看。
自己今天算是被她拿捏,被她算计了。
这女人的心思你是永远都猜不透的呀。
离开医院的时候,陈光觉得两条腿都是软的。
车队再次离开市区,奔向三河县,停在了光阴农场的玫瑰花田之中。
陈光牵着迟夏的手,漫步在花田之中。
太阳西斜,给上万亩玫瑰花染上了一层金边。
空气中传来浓郁的玫瑰芬芳。
哦,这一幕也是迟夏曾经设想和羡慕了很久的一幕。
这片花田曾经有无数恋人手牵着手在这里漫步,享受这满庭的芬芳。
为了保留空气中这浓郁的花香,迟夏甚至已经提前一周下令暂停采摘花苞。所以比起每天的农场日常,此刻是整座农场一年中香气最浓郁的时刻。
陈光握着迟夏的手,漫步在这块玫瑰花田之中。
艳丽的鲜花,浓郁的香气,还有散落在这些花朵上金灿灿的阳光,这一刻这块花田格外壮丽。
农业种植是那种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容易的事业。
想一想这片玫瑰花田从最初立项、选种到土壤改良,到开始耕种,后边迟夏还要面对周围农民的破坏,在几乎没有外来支持的情况下,带领着一支新建立的团队一点一点把这个项目做起来,这该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儿。
而在这个过程中,在这个项目上,陈光其实并没有能够帮助过什么。和其他的项目其实一样。
所以陈光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却要去分那么大一笔财产,实在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陈光在物质上的需求并不高,有一个小目标,他这一生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幸福。
陈光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迟夏已经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问:“陈光,你生我气了吗?”
“什么?”陈光转瞬明白迟夏是对今天这一整天的安排提出的这个问题,笑了笑,“这事儿生什么气呀,只不过你这个突如其来,让我措手不及。早知道你的这些计划,我提前做点准备也好。”
“这东西你怎么做准备?”迟夏笑了笑。
其实迟夏提前做了准备的,包括健身、修养、调节身体的状态,甚至在医生的指导和帮助下,连生理期的节奏都已经专门进行了调整,让自己处于最适合受孕的时间。
只不过这些准备也都并不能够保证成功,而迟夏永远不会当着陈光的面承认做了这些准备的,那会显得自己太阴险。
“至少你榨那个什么就不一定非今天不可吧。”陈光悠悠地说,“早知道需要,我也可以在那边榨完了再送过来嘛。”
在辅助生殖之前,男性是需要充分休息的。像你这样从子夜到清晨,并不是最科学的计划。
迟夏叹息了一声:“你那个时间线的东西,可不保能带过来呀。那是有活性的物质,是你的一部分,那么按照时光的规则,那东西恐怕不能进入我的世界。你送过来的试管,会是几支空试管。虽然我对量子物理没有做什么研究,可是这两人之间的时空规则我还是挺熟悉的。从逻辑上看,你独自去操作,再送回来,这件事儿就讲不通。”
这不单是一个物理学的问题,它还是一个哲学问题。
迟夏的哲学水平现在还是挺高的。
陈光听了也只有苦笑:“好吧,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小夏永远有道理。”
迟夏的嘴角翘了起来。这种撒娇的感觉挺好。
“今天的计划划都完成了吗?”陈光怀疑迟夏身上是不是有个小纸条,把今天必做任务列了一个清单,一条一条地划掉,而自己自己今天只是迟夏的打卡卡工具。
迟夏皱皱鼻子::主要的工作应该都完成了。我现在想让你为我开一次婚车。”
陈光做了两年多的婚车司机,每次都是拉着别人的新娘,现在他终于可以载上自己己的新娘。迟夏决定给陈师傅这样一个机会。
“那我要去取车。”陈光说。
“车子我已经让人开过来了,就在公园的地下停车场。”
兰博基尼的钥匙迟夏当然也有,她已经安排司机提前把这辆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场。
今天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都在她的掌握握之中。
过去去两年多的时间,迟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要随着别人的指挥一步一步去操作。今天她要指挥一切。
老婆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是开个车而已嘛,有什么不能答应?
两个人回到地下停车场,橙色的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那里,线条硬朗,好像是一只随时可以咆哮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