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迟夏亲手给陈光泡了一壶普洱,说是解解油腻,可随手又推了两罐红牛放在陈光手边,自己也打开一罐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哪有大半夜喝红牛的?陈光想制止,迟夏笑着说:“难道你还想睡觉吗?”
陈光不吭气了。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况两个人快有三年没见面了。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几年仅有的一天重逢,是无论如何不能浪费在睡觉上的。什么时候都能睡觉,可重逢剩下的时间也只有几个小时了。
陈光“叮”的一声打开红牛,咕噜咕噜倒在嘴里。迟夏显然对陈光的态度很满意,绕到他背后,从身后环着他的脖子,在耳边低声说:“其实我也不想你这么累、这么辛苦,只不过一想到这次我们可能只剩下几个小时时间,我就舍不得你。”
被迟夏这样抱着,陈光整个心都软了下来,静静享受了一会拥抱,才说:“不辛苦。”
“要是不辛苦的话,那我们回到床上去好不好?”陈光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怎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这一整天又是运动又是榨汁,是真想把自家爷们一次性用干净累废掉吗?
智计百出的陈光,在这一刻终于找不到标准答案,面露难色地哼哼:“小夏呀,我也不是想惹你不高兴,可是我今天实在是不行了呀。”
听到陈光近乎求饶的话,迟夏似乎有一点心疼,在身后靠住他的肩膀,身体轻轻压了下来。不过这种身体的挤压,陈光倒不会觉得辛苦。今天确实有点儿累,但累的可不是肩膀,让她靠一会又有何妨呢?
感觉到迟夏的呼吸就在耳边,陈光心中也有一丝莫名的温柔,似乎是要被放过的节奏?他心里升起一丝侥幸。
迟夏靠了一会,转身往客厅方向走去。陈光还以为自己的拒绝让她不高兴了,正想要追过去,手机忽然闪了一下。打开看时,是苏晓发来的微信:“陈哥,我在你们小区对面的奶茶店,隔着窗户看到你和一个穿婚纱的姑娘。”
陈光回了简短一句:“是我老婆,今天我结婚。”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迟夏已经从隔壁客厅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小药盒,有一点羞涩,却依然笑盈盈看着陈光:“要不要试试这个?”
陈光接过来,药的名字很陌生,打开看时却是一整板蓝色的小药片。
脑瓜子嗡嗡的,陈光只觉得迟夏今天很疯狂,脑子里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这真的是要玩死自己吗?
不过既然是小夏想要这样,陈光自然不会这个时候翻脸,也不会拿这事儿去嘲讽她。他把整板药片抽出来,一个一个捅开,整整一把药片倒在手心里,一只手就去拿水杯,像是想一次性都吞掉。
吓得迟夏惊呼一声,立即按住陈光的手,把药片抓在手里,又从自己手里摸出一片蓝色小药片放在陈光手心,想了想,又放了一片,这才把剩下的药片全数扔进垃圾桶:“你不要命了?再怎么想也不能吃那么多吧。”
陈光苦笑。是我不要命了吗?这个小药片可不是我准备的,好不好?小夏,你今天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呀?连小药片你都有,你真是要我命的小妖精呢。
陈光这一天体力消耗实在太大,最后在床上,迟夏轻轻抚摸他的胸膛,还是有些心疼。
她把脸贴在陈光胸口,听到他心脏砰砰跳动,眼圈也湿了:“光,我其实并不想这样,我不是多喜欢这种事,我只是一想到又要和你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我就像疯掉一样。我只是想要一个小孩,一个真正属于你和我的……”
陈光用手轻轻抚摸迟夏的长发,轻声说:“我都知道,我会想办法尽快回来的。”
迟夏就这样趴在陈光胸口听着心跳,渐渐的,好像两个人的心跳也融为了一体。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距离午夜只剩下个把小时,这紧张的一天终于要过去,两个人都已经非常疲劳,可谁都努力不让自己睡去。
迟夏捧着陈光的脸,用力深深亲吻,只有这种感官的接触,才能让自己不会因为疲劳而睡去。陈光抱着迟夏的腰回应她的亲吻,两个人只是亲吻,不再想着更进一步的事情,都没有力气,也没有能力了。
不要说陈光两条腿都是软的,迟夏的腰也酸疼,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无比珍视这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
两个人互相拥抱,谁都不肯放手,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倾听着对方的心跳,亲吻着对方的皮肤,谁也不肯说一句话,唯恐一开口就是别离。
隔着窗户,迟夏看到窗外小区的灯光一盏又一盏熄灭,对面的楼宇终于变得黑沉沉。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却不吭声,只是更紧地抱住陈光。
陈光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同样不说一句话,只是用力揽住迟夏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胸膛上,听她的心跳,砰砰砰砰……
午夜时分比所有人期望的来得更快一些,一瞬间,迟夏双手一空,陈光已经消失不见了。黑暗的卧室里,迟夏发出一声悲鸣,泪水滚滚而下。
在另一个世界,坐在这同一张床上的陈光,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发出一声嘶吼。
如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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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传欢负情,我自未尝见。三更开门去,始知子夜变。
——唐·陆龟蒙《子夜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