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一番闲聊,倒是让陈光和迟大华这一对郎舅彼此拉近了很多距离。
迟大华的性格是感性的,他知识不多,文化不高,思考问题也没什么逻辑,想事儿说话都是跳跃性的,难免给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感觉。
不过陈光久在咨询行业,长期服务于各种难缠的客户,早就适应了不同风格的老板,迟大华的这些跳跃他也能接得住。
迟大华之前还觉得自己这个妹婿文质彬彬,像个小白脸,自己多多少少还有点儿看不上这个妹夫。
可是自打听说陈光被花旗国全球通缉制裁,那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对陈光说话都是客客气气,只怕迟大华见到大梁县的县长讲话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彬彬有礼。
陈光只要一开口讲话,迟大华两只手就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认真听着每一句话,然后轻轻点头:妹夫,我都听懂了,你说的都对。
迟夏在一旁看着就觉得好笑。自己和陈光是自由恋爱,两个人意外分开以后,几年时间,全家人没有一个人见过陈光,然后自己又突然结婚,整个怀孕过程中,陈光也从未出面,家里人对陈光是颇有微词的。迟夏一直挺忧虑陈光和家人如何相处。
父母爱子女,多多少少会对女婿另眼相看,但是大舅子小舅子从来都是不好相处的关系。在他们看来,那个夺走自己家美若天仙、才华横溢的妹妹的男生,总是让他们心有不忿。
身体强壮的小舅子就喜欢跟姐夫掰掰手腕,有权有势的大舅哥则难免会居高临下,敲打一下这个妹婿。
迟夏总担心这种事情发生,让陈光不好做人,没想到迟大华现在在陈光面前服服帖帖的。
这是一个误会,不过管他呢,这种误会挺好的,迟夏都懒得给迟大华解释这里的道道了。看陈光还要细细解释:“我只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商人,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国际黑社会头目。”迟夏伸出手去,悄悄地在陈光的腰上捏了一把。
陈光惊愕地看着迟夏,迟夏两眼笑眯眯的,如同一对弯月。陈光不解,又看到迟大华正襟危坐的表情,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心里觉得好笑:都是自家人,这样欺瞒不好吧?陈光用眼神问询迟夏,迟夏回了一个“将错就错吧”的眼神。
不过陈光还是给迟大华讲清楚:“花旗国的制裁从花旗国的角度来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要维持自己在国际上的利益,要作威作福,要秀肌肉,来维持自己的影响力,这在国际政治中也是很平常的事情。而我呢,向波斯地区运送的那些货物,有一些确实比较敏感,对于波斯的工业来说,这些物资非常重要,只不过运送这些物资,跨越万里海路,存在着很多风险,一不小心还可能被人扣船。利润虽然比一般的海贸利润要高一些,但是风险也大呀。更何况从事这种贸易,一方面要有很好的货源,另一方面还要懂海运知识,最重要的是你总得懂得外语,不说精通波斯语吧,至少你英语也得有个四级、六级吧,两眼一抹黑总是不好。”
陈光想用英语这个硬门槛卡一下迟大华,迟大华愣了一下,沉默良久,终于陪着笑脸说:“老妹夫,我英语肯定是不行,那你说的这个生意呢,我可能是干不了。但是我干不了没关系,我就只求你把我的名字写到咱公司里,随便给我个什么岗位,我也不用拿工资,就只是下回出事儿的时候,能把我也一起列到通缉名单里去,那就行。”
迟夏随手就把床头柜上的一个橘子扔了过来,迟大华慌忙接住,还以为是自己的妹妹要请自己吃橘子,便说:“我不用,小夏,你自己吃吧,这个也补充营养的。”
迟夏恨恨地说:“什么叫下回出事儿?什么叫把你也列到通缉名单里去?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迟大华一愣,这才想清楚自己说的话多多少少是有点儿毛病,连忙讪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也想和我妹夫一样做点儿大事儿嘛,怎么说来着?为世界人民的反帝反霸权事业做一点贡献。”
陈光也只好笑一笑,拍拍迟大华的手。
“妹夫,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儿?”迟大华看到陈光的手腕上有一处新添的伤痕,难道说自己这个妹夫不光是来文的搞搞走私、偷渡,连武的也有,还要亲自跟人动手闯一闯刀山火海??
陈光把自己袖子向下拉了一拉,要遮掩一下被烧伤的手腕。迟夏也注意到了陈光手腕上的这片烧伤,连忙拉过陈光的手腕,仔细地看着问:“怎么回事儿?你送我的那块表烧坏了?”
陈光低声说了一句,迟夏很快就明白了陈光所指的是什么,这才知道回来这一路原来也有这样的凶险:“那你倒是处理一下啊,咱这儿就是医院,你这样万一再发炎呢?”迟夏不满地说,就去按床头的呼叫器。
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酣睡的小婴儿吭哧吭哧扭动着屁股。
“该换尿布了。”陈光说。尿不湿里果然有一大团气味浓郁的东西,陈光把尿布换下来,又给小孩擦了擦屁股,这才摆在迟夏怀中。
“小儿啊,小儿。”,中原省是这样称呼那些小男孩,迟大华低头逗弄着睁着黑眼珠咕噜咕噜乱转的婴儿,忽然想起,转脸问迟夏,“你们没给小孩起名字呢?”
“嗯。”迟夏也看着陈光,“名字,名字你想了没有?”
“这哪能想得起来啊?等回家查查字典再说。”陈光说。
“大名可以慢慢想,小名总得有一个吧。”迟夏问。
孩子大名上户口的时候能想出来就可以,可是日常生活总还是要有个小名的,这小名叫什么呢?几个人都没有啥主意。
“要不然叫蚝仔?”陈光说了一声。
“小豪?”迟夏在琢磨这个名字?
“叫阿豪挺好。”迟大华说:“阿豪,阿豪,这名一听就很厉害,以前有个电影就叫做跛豪,那个大哥,很厉害的。”
迟夏抽出身边的一个枕头就冲着迟大华扔了过去:“迟大华有你这么当舅舅的吗?什么跛豪跛豪的?你能盼着我儿子好点吗?”
一瞬之间,迟夏忽然心思通亮,想明白这个“蚝仔”是怎么回事儿,羞得满脸通红,又把枕头扔到陈光脸上:“陈光你脑子里转的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正经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