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蒸好了！”
内侍端着食盒走到嬴政面前。
百官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食盒。
嬴政没有犹豫，伸手便将食盒打开了。
随后，热气瞬间从食盒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香。
百官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
有几个站在前面的大臣甚至踮起了脚尖，鼻子使劲朝着嬴政的方向吸气。
嬴政低头看向食盒内。
蒸熟之后的土豆跟之前从地里刨出来的完全不同了。
黄色的外皮裂开了几道口子，从裂口处能看见里面的金黄色的肉。
嬴政盯着看了一会儿。
扶苏先扛不住了，他朝着嬴政的方向走了两步，探着脖子往食盒里望。
然后是李斯。
再然后是蒙毅。
三个人站在嬴政身侧，目光全都落在食盒里的土豆上。
嬴政没理他们。
他拿起食盒旁边放着的竹筷，将筷子插了进去。
筷子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土豆太软了，嬴政甚至没有用力，筷子就直接穿了进去。
他把土豆提起来的时候，裂口处的肉往下掉了一小块，落回食盒里。
百官的目光跟着嬴政的动作移动，好几个人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嬴政把这个土豆放到食盒盖上。
他用筷子将土豆从中间掰开，然后再掰，分成了五份。
“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
“李斯。”
李斯弯腰，双手接过。
“蒙毅。”
蒙毅接过。
“冯去疾。”
冯去疾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接过那一小块土豆的时候，手都是颤的。
剩下的百官看着这四个人手里的土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个治粟内史的属官嘴巴一直张着。
他旁边的人更惨，舌头已经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
嬴政扫了一眼百官的表情，没有耽搁。
他回头看着食盒里剩下的四个。
“蒙毅，你来分。”
蒙毅领命，一手拿着自己那份没放下，另一手拿过竹筷。
“每个土豆分十份，前面三排的官员每人一份，分完为止。”
蒙毅动作利落，筷子插进土豆里，三两下便将一个分成了十小块。
四个土豆，四十份。
前面三排的官员们在蒙毅分的时候就排着队往前凑。
后面没排上的人踮着脚，脸上的表情又是急切又是遗憾。
嬴政没管他们。
他自己拿起了食盒中分出来的一小块，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嬴政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粟米的粗糙感，带着一股极淡的甘味。
咀嚼两下便化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落进胃里立刻便有了实在的感觉。
仅仅只是一小块，嬴政便感觉到了这土豆与粟米给出的饱腹感不同。
随后他转头看向扶苏。
扶苏手里的那块土豆已经入了口。
扶苏嚼了两下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东西，亩产二十石。
味道不差，比一些收成不好的粟饭要好上数倍。
扶苏把土豆咽下去后，胸口一阵发堵。
他想起了郑国渠工地上那些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便要干一整天重活的民夫。
如果他们能吃上这个......
李斯的反应比扶苏克制得多。
他把那块土豆放入口中后，只是闭着眼嚼了几下，但他脸上下意识露出来的震惊却做不得假。
冯去疾那边就没这么体面了。
这老臣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后，嚼了三下后突然眼眶就红了。
“老臣活了六十三年......六十三年啊......”
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冯去疾的模样。
因为前面三排分到土豆的官员们此时也已经开始吃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软的！这东西竟然是软的！”
“一入口就化了，比麦饭好吃很多啊！”
“天......就这么一小块便有了一些饱腹，若是吃上三五个......”
后面没分到的官员们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清香，看着前面人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馋得脸都红了。
有个年轻官员甚至朝前面的同僚伸了一下手，又被旁边的人拽了回去。
嬴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等了片刻，等到所有分到土豆的人都吃完了，后苑里的声音才慢慢安静下来。
嬴政开口了。
“都吃过了？”
前排的官员齐声应了。
“记住这个味道。”嬴政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这便是大秦两千万百姓以后要吃的东西。”
后苑安静了一瞬。
嬴政没给他们回味的时间，直接下令。
“今日起，后苑剩余所有土豆全部挖出。”
“以目前的产量留足种薯后，分批送往四十六郡各县官田。”
“各县划定专属种植区域，不许与其他作物混种。”
嬴政的语速稍快了一些。
“种植手册由印书署连夜雕版，随种薯一同下发。”
“从播种到收获，每一步都必须严格按照手册执行，各县县令亲自督办，治粟内史逐月上报生长情况。”
“第一茬收获之后，留种七成，余下三成再行分发百姓。”
百官听着，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嬴政说完这些后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此物乃大秦国本。”
后苑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分。
嬴政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若朕发现有人敢私藏种薯、倒卖牟利、或是玩忽职守致种薯腐烂......”
他顿了一下。
“夷三族。”
最后这句话砸到每个人耳中，他们的心跟着一颤。
但没人吭声。
“有人不识此物价值，以为不过是块土疙瘩，朕今日把话说在前面。”
“一颗种薯，等于十石粟米。”
“毁一颗种薯，等于饿死五口之家。”
“朕绝不饶。”
百官齐声应诺，声音整齐且响亮。
嬴政没再多说，一挥手。
“散了。”
百官行礼后鱼贯退出后苑。
走的时候一个个还在回味刚刚嘴里的味道，三三两两的低声议论着。
但没人敢大声喧哗。
百官走完之后，后苑里只剩下三个人。
嬴政、蒙毅、扶苏。
嬴政转身望向蒙毅。
“写信给蒙恬。”
蒙毅立刻直起身。
“上郡的红薯算日子也该成熟了，让他收完之后，送百斤回咸阳。”
嬴政停了一下。
“剩下的全部重新种下去，一颗都不许浪费。”
蒙毅领命，转身便走。
嬴政又看向扶苏。
“你今日别回渠上了。”
“等下去给阴嫚送一颗土豆，就说......是林小满送给她的。”
扶苏听闻，愣了一下。
“然后把后苑剩下的土豆全部挖出来，你亲自盯着，一颗不能少。”
扶苏拱手。
“儿臣领命。”
嬴政点了点头，迈步往后苑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他侧过头，没有回身，只是偏头说了一句。
“挖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种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