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后，嬴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从案后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姚贾。
姚贾接过来，低头看去。
纸面最上方写着三个大字。
黑廷署。
姚贾的视线没停，他接着往下看。
“黑廷署掌事人，直属中央，不设官印，不立衙署。”
“权限：可不经廷尉府审讯，不经郡守批准，证据确凿者，直接拿人。”
“职责：监察百官，追查六国余孽，凡图谋不轨、通敌叛国、结党营私者，皆在黑廷署监察范围之内。”
“晋升规则：黑廷署内部分五级，由下至上为探子、暗哨、执事、副署、掌事。”
“探子负责收集情报，暗哨负责传递消息，执事负责审讯拿人，副署协助掌事统筹全局。”
看到此处，姚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随后，嬴政的声音传到姚贾耳中。
“黑廷署的权力，可以无视廷尉。”
“可以无视大秦律法，渗透进整个大秦。”
听到此处，姚贾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
“只要证据确凿，可以不通过廷尉府，直接拿人。”
姚贾的手开始冒起冷汗，接着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炙烤一般火辣。
姚贾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嬴政。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司设......”
说道此处，姚贾停了一下。
“臣以为陛下只是想找出六国余孽。”
“但现在看来......”
姚贾深吸一口气。
“陛下是想打造一个监察百官的暗刀。”
嬴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姚贾，语气平淡。
“你看得很清楚。”
姚贾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纸。
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意味着黑廷署永远藏在暗处，但它却能砍掉任何一个人的脑袋。
无论是九卿，还是郡守，甚至是丞相。
只要证据确凿，黑廷署都能动手。
姚贾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个时候他游说六国，做的也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挑拨六国君臣，散布谣言，制造矛盾。
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但没人知道是谁。
那个时候，他是嬴政手里的一把暗刀。
而现在......
嬴政要他做的，是把这把刀插在大秦百官的后背上。
姚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个权力看着很大。
但接下这个差事，他将成为整个大秦藏在暗处的幽灵。
不光是与百官站到对立面。
而且......
姚贾闭了一下眼。
不得善终。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浮现。
掌握这种权力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嬴政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姚贾脸上。
殿内安静了很久。
姚贾没有抬头。
嬴政等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后。
“怎么？”
嬴政的声音传来。
“十年前的你孤身入赵，那视死如归的胆子，现在被北地二十年的风沙磨平了？”
姚贾的身体绷紧了。
“若是你不愿......”
嬴政顿了一下。
“朕可再寻其他......”
话音刚落，姚贾猛地抬起头。
随后，他的眼里透露出一抹狠辣。
“陛下！”
姚贾的声音在空荡的寝殿中回荡。
“臣......接了！”
嬴政看着他没说话，姚贾接着说。
“当年臣游说六国，做的同样也是与那六国站在对立、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但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臣现已年过六十。”
随即姚贾站起来，朝着嬴政深深行了一礼，但他并未直起身子。
“现在还能做陛下手中的一把暗刀，臣......”
他深吸一口气。
“愿帮陛下监察百官！”
“愿帮陛下做屠戮六国余孽的暗刀！”
“臣，万死不辞！”
嬴政坐在案后，看着面前弯着腰的姚贾。
眼前现在姚贾释放出来的眼神，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好像又看见了二十年前那个孤身入赵、舌战群臣的姚贾。
那个时候天下未定，六国合纵，形势危急。
姚贾一个人拎着竹简，走进赵国的朝堂，用三寸不烂之舌撕开了合纵的缝隙。
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带了三处箭伤。
嬴政记得那天他站在殿前，看着姚贾拖着血淋淋的身子走进来。
那个时候姚贾说的第一句话。
“陛下，赵国的合纵......散了。”
然后他倒在了殿门口。
嬴政回过神来。
眼前的姚贾头发已经白了，背也弯了。
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还在。
“起来。”
嬴政的声音传来，但姚贾没动。
“臣......”
“朕让你起来。”
嬴政站起身，走到姚贾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随即一把把姚贾扶了起来。
然后嬴政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
他抬手指向窗外。
夜色中，少府的方向，高炉的火光把半边天染成了暗红色。
“看见了吗？”
嬴政的声音传来。
姚贾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那是大秦的钢。”
嬴政没回头。
“朕现在有了钢，有了纸，有了水车，有了高产的良种。”
他停了一下。
“但这些东西，朕不敢全部推到天下。”
“因为朕怕那些六国余孽，会利用这些东西，去做伤害大秦百姓的事。”
嬴政转过身来，看着姚贾。
“所以朕需要你。”
“需要你把黑廷署的网铺开，把那些人全部盯死。”
“等他们露出马脚的那一天......将他们彻底铲除。”
嬴政的手从窗台上移开。
“朕要我大秦以后永世安定！”
说完，嬴政走回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个字。
黑。
这是属于黑廷署的令牌，这是用钢制成的。
“拿着。”
嬴政把令牌递给姚贾。
“从今天起，你就是黑廷署的掌事人。”
姚贾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很沉。
“陛下......”
姚贾的声音有些哽咽。
“臣这条老命，是陛下给的。”
他握紧令牌。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嬴政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殿外。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你先在咸阳住下，今晚想一想该如何开始，明日与朕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