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荒岭禁区深处。
陈彦仍然在此徘徊着。
已经数年过去,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可在相当于一位圣人的十二境大妖的监视之下,想要逃离这里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并且,陈彦也发现了这荒岭之中,某些较为奇特的地方。
那便是荒岭比起是定天洲的一部分,更像是在一定程度上独立于定天洲的存在。
陈彦在突破至神通境之后,对于空灭法的使用也更上了一层楼。
在这五年时间内,他在不会触碰到因果反噬的界限之内,试着对于这周边的一切进行了推算,最终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荒岭在完全受到定天圣人的权柄限制的同时,又有一部分的权柄是落到了荒岭之主手中的。
或许,这便是当年定天圣人,与荒岭之主的约定内容。
以荒岭的部分权柄,换得荒岭之主不得踏出荒岭的约定。
这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更像是定天圣人对荒岭之主的一种安抚。
但他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安排,大概率是因为荒岭之主,还有定天圣人能够用得到的情况。
可对于此时此刻的陈彦而言,想要逃离荒岭的话,便代表着需要面对着一位执掌“权柄”的圣人。
陈彦已经尝试过许多种方式。
无论是用空灭法与隐仙诀来覆盖自己的存在,还是催动大衍术来衍化自己的身外化身,最终都是无济于事。
但那是陈彦的修为境界还在归一境的时候,所发生的事。
而如今他的修为境界,已经来到了神通境。
归一境与神通境,除了神识的强度以及修为的深度都更上了一个台阶之外,最大的差别便是本命神通的掌握与否。
同为修仙者,本命神通之间的差距相当之大。
有些修士的本命神通完全就是无用的鸡肋,而有些修士的本命神通,则是一朝顿悟,神通天成。
尤其是那些身怀天生剑意的剑修,神通境对于他们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绝对的分水岭。
剑修本身便善于杀伐,同境界的剑修往往在直接对战时,其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要更高上半档。
能够踏入登仙及以上修为境界的剑修,更是鲜见倾心于因果之道者,几乎所有剑修都沉溺于杀伐手段之间。
而当一位剑修修炼至神通境后,便会与寻常修士拉开更大的差距。
至于陈彦所获得的本命神通,并非是他自身所领悟的。
而是轮回的奖励。
隐真归寂。
对于过去的陈彦而言,他很少会有能够动用自己本命神通的机会。
因为隐真归寂,更像是一种用于幕后布局的神通,而并非当场动用。
这么多年以来,陈彦都一直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四处漂泊,只有昔日的渡苍山时代,他曾经作为辰平洲掌执,立于在顶端过一段时间。
即便如此,彼时的陈彦仍然需要面对着辰平洲的终局危机。
陈彦的本命神通,说复杂可以说是相当复杂,但说简单,也能够说是相当简单。
那便是将这个世界上的某种存在或者是概念给直接“抹除”,又或者是“隐藏”。
在陈彦重回至神通境之后,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曾经进行过诸多尝试,他试着抹除过一棵树的存在。
也试着抹除过一滴水,一粒沙子,一件法宝,又或者是某个荒岭中的妖兽。
他都成功了。
而今日,陈彦准备进行一次新的尝试。
陈彦站在荒岭的森林当中,四周都是高大而又郁郁葱葱的树木。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陈彦的衣袂。
有些微凉。
然后,陈彦抬起自己的手来,朝着天空的方向轻轻一点。
突然,世界安静了。
树木不再晃动,水面平滑如镜,甚至就连天上的白云,也都完全静止了下来。
陈彦似乎发觉了自己已经忘记了什么概念,而他的武泉,气海以及经脉,都在这千万分之一瞬的极短时间内,开始迅速崩解。
一口鲜血从陈彦的口中吐出。
失去了那种概念之后,陈彦所吐出的血液,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朝着地面的方向坠落。
他下意识的想要呼吸,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空气,失去了流速?
陈彦敏锐的察觉到了,此时此刻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所以,自己所抹去的概念究竟是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尾声。
自己这一次所抹除的,并非是一粒沙或者是一滴水这般的现实存在。
而是某种抽象的概念。
抹除某个现实的存在,与抹除某种概念,完全是不同量级的举动。
事实上,在陈彦催动这一次的本命神通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陈彦只是想要弄清楚,自己本命神通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至于被自己所抹除的概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或许就只有在自己再次读档之后,才能够知晓了。
经脉已经彻底破碎的陈彦,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尾声。
而在这一刻,他决定做此次轮回当中的最后一件事。
再次催动隐真归寂。
来抹除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尝试抹除的概念——
天地。
陈彦再次抬起自己的手,他的力气已经十分薄弱,随时都可能会咽气,就只是全凭着自己最后的执念强撑罢了。
他忘记了自己究竟抹除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所抹除的第二个概念,似乎是世界上最为重要的概念之一。
此概念被抹除后,所需要承受的因果反噬,恐怕就连仙天境修士,都没有资格能够扛住。
而在他抹除了第二个概念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不见。
陈彦悬浮在一片完全漆黑的环境之内,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他的意识,也几乎完全凝滞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最后的那一刹那,陈彦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自己。
那是一颗干枯的眼球。
近乎静止一般的永恒。
或者说,此刻即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