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清洛天君,就如同病入膏肓的垂死老人。
而天君座下的一众圣人们,便是他的子孙后代。
尽然清洛天君还仍未咽气,可清洛三千洲的一众璞真境修士们,都已经将自己的所有注意力从这位垂死老人的身上移开,心中就想着一件事情。
那便是天君咽气之后,究竟应该如何争家产。
清洛三千洲已然名存实亡,从若干年前起开始,时空断层便已经完全失控。
甚至就连天君座下,用来维稳各界秩序的兵器“玄女”,也已经落入了未知的手中。
但是无人在意。
三千洲的诸位圣人们的眼中,只有天地权柄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大道界碑?
被攻陷磨灭又能如何?
清洛三千洲,又关乎自己什么事呢?
树倒猢狲散。
将三千洲的天机联系在一起,并且通过大道界碑镇压,本身就是清洛天君在逆天而行。
诸多圣人臣服于天君之下,原因就只有两个。
第一个原因,打不过。
第二个原因,想要获取天地权柄,成为完美无缺的璞真境修士,就只能从执掌三千界域的清洛天君手中获得。
所有人都被大势所裹挟前进,包括陈彦也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是荒岭之主,又或者是定天圣人以及蒲文玉,几乎所有三千界域的璞真境修士,都开始为自己谋求后路。
所以,单崇出现在这里,并不会让陈彦感到任何意外。
既然已经知道了是定天圣人的手笔的话,那么陈彦也不打算再继续为难下去。
毕竟与执掌天地权柄的圣人结下梁子,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尽管陈彦不知道,定天圣人究竟还能执掌多久。
“我明白了。”
陈彦朝着单崇的方向笑了笑,随后又对这位身着水墨色道袍的英俊男子说道:
“既然单前辈如此坦诚,那我自然也应该,告诉单前辈一些事情。”
单崇的表情微微一动,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陈彦说下去。
陈彦直视着单崇的眼睛,他知道面前的这位英俊男子,乃是一位返空境修士。
就只是视线碰触而已,陈彦便能感受到极为令人窒息的威压。
陈彦很清楚,自己的生死,就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可是对方不敢。
就算自己向单崇斩出虚空意,这位返空境修士,却仍然不敢动自己一根毫毛。
“我也是帮人做事的。”
陈彦说道:
“而我背后的那位,正是此时此刻,就在忘川城中的那位。”
单崇的眼神微微一凝。
忘川城中的那位,单崇当然知道是谁。
定天域当前总共还存在着三百多位璞真境修士,可仍长期留在定天域的圣人,就只有十七位。
而这十七位当中,还不包括荒岭之主。
现如今,那些镇守大道界碑以及行走于诸天之外的圣人们,也开始纷纷返回定天洲。
但也并非是所有圣人都会回来的。
因为真正有能力,竞争定天洲天地权柄的,就只有那几位璞真境修士而已。
“我知道了。”
单崇说道。
“那么,单前辈,今日咱们两人之间的误会……”
陈彦拉了一个长长的语调。
虽说他嘴上对单崇的称呼是“前辈”,可实际上他的态度,并没有对面前的这位仙上境的大能,显露出任何的尊敬之意。
“一笔勾销。”
单崇连忙道。
自己“杀”了对方两次,而那个名为武虚的剑修,则是磨灭了自己十数万年的因果。
无论怎么想,吃亏的都是自己。
因为单崇根本就没有从面前这位神通境剑修的身上,看到他因为被自己杀了两次,所造成的任何不良影响。
“那么,今日就到此为止。”
陈彦朝着单崇的方向作揖道:
“单前辈,咱们改日再见。”
“改日再见。”
单崇也应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再也不见。
......
子夜。
忘川城的街道上,几乎已经空无一人。
尽管这座城池并没有宵禁的规矩。
陈彦独自一人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他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夜晚绝不会如此简单。
尤其是在自己,给单崇留下了那句话之后。
终于,陈彦看见了坐在街道一旁的一张木桌前,正坐在那里煮茶,十分淡然的那位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被一根木簪盘在脑海,几缕发丝随着夜里的微风飘荡在额前。
对于陈彦而言,那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是一个熟人。
可在那正坐在那里煮茶的修士眼中,则不然。
今日是他与武虚的第一次见面。
尽管,他已经关注了这位神通境的剑修很久。
“晚辈,见过蒲圣。”
陈彦毕恭毕敬的朝着蒲文玉的方向作揖,而在他抬起双手的时候,他那墨黑色的衣袖也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蒲文玉稍微抬起头来,朝着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趣。”
“不知蒲圣,觉得哪里有趣?”
陈彦继续道。
“有趣在你知道我是谁,可你是我从未见过的神通境修士……这代表着三种可能,第一种是有人告诉过你我是谁,而第二种可能则是,你是猜到的我是谁。”
蒲文玉的表情十分淡然。
“那么,第三种可能性呢?”
陈彦开口继续问道。
蒲文玉稍微沉默片刻,没有回答陈彦的问题。
他的沉默十分短暂,大约就只有半息左右的时间,随后蒲文玉又继续开口道:
“你刚刚,对单真君说,站在你背后的人是我……这一点我姑且认为你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然后逼我现身。
“对于你这样的一位身怀天生剑意的神通境修士,想要在忘川城中见到我是一种很简单的事情,但你却偏偏选择了这种方式,那么我大概可以认为,你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以我对你目前的观察来看,你并不会是那种无冤无仇就来针对我的人……”
蒲文玉拿起桌面上的茶壶,往自己面前的茶盏中倒了半盏:
“也就是说,你对我有所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