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朱紫锦袍的青年盘腿坐在城主府的院落内。
他轻闭着双眼,真气在经脉中回环。
直至大约两个多时辰以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忘川城的少城主,魏阳。
如今的他,已然成为了一位气海境修士,而距离他突破至武泉境,才刚刚过去了三年。
这种修行速度显然已经超出了忘川城,乃至整座定天洲的绝大多数修仙者。
可魏阳的表现,却并未在这座欣欣向荣的城池内,掀起什么波澜。
因为魏阳是城主府的人,背靠着那个未知的神秘势力。
在城中的绝大多数修仙者的眼中,如果能与城主府背后的实力扯上关联的话,就算是头猪,也能踏上仙途。
魏阳听说了城中坊间的许多传言。
那些人说,如果自己离了城主府背后的神秘势力的话,恐怕这辈子连踏入锻体境的资格都没有。
魏阳想忽略那些传言。
可是他做不到。
之前别人骂他为废物,不中用的东西,败家子或者是纨绔混账,魏阳都从来都不会在意。
因为那是魏阳有意为之的伪装。
彼时的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不过他不想承认。
于是他便总是那副纨绔子弟的混账模样,在忘川城中浪迹,已造成一种自己是个废物,并非是自己只能是个废物,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当一个废物的假象。
但现在不一样。
魏阳已经很努力了。
他所取得的进步,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九成九以上的修仙者。
虽说这种进步,有着很大一部分的关系,都是依托于蒲先生给予他的那枚第十境大妖的妖丹。
但魏阳却丝毫没有懈怠。
不止如此,自从三年前在青石城中,自己险些被妖丹内残留的大妖神识所“夺舍”过后,魏阳的每一次修炼,都如履薄冰。
他的真气随时都有唤醒妖丹中大妖神识的风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魏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谨慎,真气在他的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所需要耗费的精力,都是其他修士所付出的数倍之多。
十境大妖的妖丹存在,的确令魏阳的天赋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提升。
而这种提升对于魏阳而言,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不甘心。
不甘心外界对他的那些传言。
魏阳长长舒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
此时此刻的时间,已经是后半夜。
他转过身,视线落往身后的房屋。
灯是熄的。
李若心大概早就已经入睡了。
如今的李若心,修为境界也已经是武泉境巅峰,距离气海境就只有一步之遥。
魏阳也很清楚,若是李若心没有嫁给自己,这位曾经的天才少女,如今也一定会取得更高的成就。
城主府并不能给李若心更好的修仙资源。
像是李若心这种武泉境修士而言,哪怕是十天半个月不睡,也不会感到疲惫或者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可对于许多修仙者来讲,睡眠早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距离魏阳上一次与李若心吵架,已经三年时间过去了。
三年前,那也就是魏阳跟着蒲先生一起,前往青石城之前所发生的事。
这三年时间内,魏阳几乎没有怎么与李若心说过话。
魏阳知道,这绝不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问题。
或者说,他与李若心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感情可言。
这是不公平的。
李家获得了大量的灵石和法宝,城主府获得了声望和联姻,魏阳获得了第十境大妖的妖丹。
无论是李家,城主府,还是魏阳他自己本人,如今都早就已经步入了正轨。
唯一受伤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那就是李若心。
魏阳深知这一点,但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是获利者,而李若心是受害者。
获利者在受害者的面前,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还不休息?”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魏阳无比熟悉的声音。
“蒲先生。”
魏阳立即转过身去。
“修炼还真是刻苦啊。”
那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边朝着魏阳的方向踱步而来,一边轻声说道。
“既然修炼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的话,那就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
魏阳的语气平静:
“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当前的天赋。”
“这样吗?”
蒲文玉笑着说道:
“你可还记得,三年前在青石城时,咱们两个之间的约定?”
魏阳原本平稳的呼吸,稍微停滞了一瞬:
“……记得。”
他点了点头。
“怎么?”
蒲文玉又往侧面稍微迈了两步,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不是,又不愿意了?”
魏阳刚刚所露出的微表情,显然都落入了蒲文玉的眼中。
对于蒲圣而言,像是魏阳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简直再好懂不过了。
“没有。”
魏阳连连摇头,就像是急于否定一般,又像是不想给自己留后路。
他与蒲文玉之间的约定,是蒲文玉将他从青石城中带出来之后,所作出的约定。
“也许,你能够用你的性命……来保全忘川城。”
时间回到三年前。
在那个野草摇曳的山坡之上,蒲文玉是这样对魏阳说的。
“我的性命……”
魏阳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
“保全忘川城?”
面对着魏阳的困惑和不解,蒲文玉就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说,用你的命,能够换得忘川城所有人的安稳,你愿意吗?”
魏阳稍微低了下脑袋,视线落在自己的脚面上,随后又重新抬起头来:
“我不愿意的话,会怎么样呢?”
“是我表达的不够清楚吗?”
蒲文玉继续平静道:
“灾星已至,未来的定天洲不会像是当前这么安稳,在我的因果推算结果当中,忘川城的结局就只有两个。
“要么覆灭……要么,用你的命,来换忘川城的一个安稳。”
“……”
魏阳仍然不懂。
他知道蒲文玉所说的每一句话,所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可这一切终究还是距离他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