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诡异。
从陈彦右手断口处所传来的剧痛，没有令他感到任何动摇，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紧接着，陈彦试图动用自己的本命灵气来重构自己的右手，但是却无济于事，什么都没有发生。
尽管陈彦能够感觉得到自身的气海仍然充沛，并且武泉仍然在源源不断的涌出灵气。
可就是无法催动。
陈彦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就只有数丈远的那头暗绿色的妖兽。
妖兽的口中，还叼着他的断手。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陈彦，裂口般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无穷无尽的妖气。
它缓缓张开布满锯齿的大口，将那只断手吞了下去。
骨节碎裂的声音从它的喉管深处传出来，然后它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从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近乎愉悦的喉音。
那妖兽周身的妖气蔓延。
古老而又纯粹，要更为接近某种本源。
当然，最为令陈彦所在意的是，那头妖兽周身所蔓延着的妖气，竟然是与陈彦气海内所盘旋着的那枚妖丹，出于同源。
陈彦大概能够理解，当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自己正处在某种幻觉当中。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于依赖紫府录和第十境大妖的妖丹进行修炼，导致体内的妖气太过于浓郁而产生的妖瘴，令自己开始神志不清的原因。
可是，陈彦也很清楚，绝不能因为这就只是幻觉，就掉以轻心。
因为自己眼前的那头暗绿色的竖瞳妖兽，大概率不是幻象，而也是某种具有意识的存在。
即曾经的那头第十境的大妖，残留在他妖丹内的些许妖性。
虽说妖兽与人类修士的修炼道路截然不同，但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九境以上境界的大妖妖丹，可以视同为人类修士的道基。
这代表着妖兽绝对可以将自己的些许残念，留在妖丹之内。
那点执念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没有彻底消散，如今借着陈彦体内浓郁的妖气重新凝聚成形。
然后，将他的神识强行拖入了这片由妖气构筑的识海幻境。
如果在这幻境当中，被那妖兽所杀死的话，会发生什么？
……自己的神识会被磨灭，并且肉身沦为那头妖兽的傀儡？
的确有这种可能。
那头妖兽舔净了嘴角的血迹，开始迈步朝他走来。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故意踩得很重，趾爪陷进苔藓地中，又缓缓拔出，留下一个个深深的爪印。
这头暗绿色的妖兽是在享受。
它在享受猎物即将到手的最后几息，享受陈彦身上散发出的恐惧——
可是陈彦的身上并未散发恐惧。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有些不满。
下一瞬间，妖兽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残影，以与方才的从容截然不同的速度朝陈彦扑来。
陈彦立即反应了过来，想要侧身躲开，可是却仍然被那暗绿色的妖兽给直接扑倒。
他的意识能够反应的过来，但是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节奏。
在这环境当中，陈彦的肉身强度根本不像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应有的强度。
反而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凡人。
当然，那头第十境的大妖也一样。
以当前陈彦的肉身强度，那妖兽稍微放出些妖气，都能直接将陈彦给彻底碾碎。
可那妖兽似乎与陈彦同样，正在面临着同样的窘迫。
无法催动任何妖气。
或许这幻境对于双方的限制，都是同等的。
但却有一点不同。
那便是妖兽的肉身强度，相较于作为人类的陈彦而言，优势实在是太大。
尽管被妖兽所扑倒在地，但陈彦仍然还是勉强躲开了那妖兽即将洞穿自己胸膛的爪子。
当前就只剩下了一条左手的陈彦，拼尽全力抵住那妖兽的胸膛，以防止那妖兽的利牙咬断自己的喉咙。
陈彦可以感受到双方的力量差距。
他知道自己绝对撑不了太久。
所以，他已然陷入了思考当中。
陈彦在想，如果在这幻境当中被这头第十境的大妖所杀死，那么到底会发生什么？
被夺舍的话，自己是算是死亡，然后进行读档之后再入轮回，还是说就到此为止？
只有天知道。
但既然的确是有这种可能的，那么陈彦也就无法轻易的放弃。
陈彦的左手颤抖着，他已然无法撑得住太久。
正在这时，陈彦感受到了自己已经失去的右手。
因为他的右手，从来就没有真正失去过。
这一切都只是幻境。
真正的陈彦正坐在玄机宫的静室当中，闭眼修炼。
这或许代表着……
那妖兽的獠牙近在咫尺。
腥臭的涎水滴在陈彦脸上，暗金色的竖瞳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撑着妖兽的下颚。
然后，陈彦找回了自己。
他不断的试着活动自己的右手。
而也就是正在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勾动了一瞬的那一刹那。
陈彦知道，自己成功了。
妖兽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
下一瞬间，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火焰从它面前炸开，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炸得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好几棵古木才堪堪停住。
离火燃烧着那妖兽周身的妖气，甚至就连这头第十境大妖背上的骨刺，都被这狂暴的离火烧到寸寸断裂。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整个识海都在咆哮中剧烈震荡。
从气海中所涌出的本命灵气，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内，便立即生长出了陈彦的右手。
然后，天地灵气朝着陈彦的右手掌心方向汇聚。
一柄灰色的长剑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剑身正在剧烈抖动着。
而这也令出现在这识海的幻境当中，那头第十境大妖的残念，开始产生了退缩。
因为陈彦右手中所持着的那柄长剑的剑身上，所环绕着气息，令这头十境大妖，几乎感到了本能上的退缩和畏惧。
这是天生剑意的压迫感。
更何况，陈彦的天生剑意所指向的，并非是那些表象。
而是直指这一切背后的本质——
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