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因果反噬叠加至一定的层数之后,很可能会让陈彦陷入死局当中。
又或者说,是死档。
尽管陈彦绝不希望那种事情的发生,但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无论如何,都比落入至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手中还要更好。
陈彦已然坦然面对死亡。
可是预料之中的黑暗以及轮回评价,并未浮现在他即将陷入混沌的意识当中。
经脉尽碎的痛楚传来,并且从陈彦的嘴角,咳出了一抹鲜血。
他诧异的睁开眼睛,然后侧头往自己的身旁看去。
只见就在他的手指以及自己的太阳穴之间,竟然浮现出了一个大约就只有杏子大小的漆黑断面。
而那个漆黑的断层,也在不断扩大。
……时空断层。
陈彦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的那只巨大的干枯眼球。
而那只干枯眼球,也正在看着陈彦。
三目对视。
那就只是一只眼球而已,自然没有办法显露出任何的感情。
但陈彦却恍惚间就是觉得,祂在嘲笑自己。
是啊。
这个干枯眼球,属于另一个时间线中的自己。
既然是自己的话,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最大底牌,是身死之后可以读档再来呢?
想自杀?
恐怕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现在,正身处于这一域小天地当中,这一域天地中的一切都几乎完全被那个干枯眼球所主宰。
似乎已然踏入了绝路之中。
但即便如此,陈彦仍然还是有着最后的底牌。
经脉已经崩碎,气海也早已枯竭,或许武泉还能勉强运转,可是每从武泉中迸出一缕灵气,都无疑是在损耗着经脉彻底崩碎之后的陈彦,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但这也正符合陈彦的心意。
他开始竭力运转武泉,海量灵气疯狂从陈彦的武泉当中涌出,如今已然是合道境修士的陈彦,几乎只在两息时间内,便可以完全填充满自己的气海。
这暴戾的灵气疯狂从陈彦的武泉中喷涌而出,无时无刻不在撕裂着陈彦的肉身。
天穹之上的那颗干枯的巨大眼球,当然明白陈彦当前正在做着些什么。
那将陈彦完全包围在其中,如同触手一般的漆黑裂纹,在一瞬间同时朝着陈彦的方向涌来。
数千里的距离,几乎就只是在刹那间,便立即涌至了陈彦的身前。
而也就是在漆黑的裂纹,距离陈彦的身前就只有数尺距离时——
深邃,如承载了万古长夜一般的玄黑色长剑,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无数细碎,仿若星辰碎片一般的银白色光点不断闪烁着,在这完全漆黑的时空断层之前,是如此的耀眼。
落星剑。
陈彦的身形开始朝着地面,或者说是时空断层的方向坠落。
手持着落星剑的陈彦,脸上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容。
他直视着天空中的那枚干枯的巨大眼球,仿佛从那只巨大眼球的视线当中,看到了某种悲怆和凄凉。
仿佛,祂也在为什么惋惜一般。
陈彦坠落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
用不了多久,他便将会彻底被时空断层所吞没。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也是陈彦最后的底牌。
“结果……还是要你来救我吗,小宿?”
喃喃自语着的陈彦,手中所持着的那柄如万古长夜一般的长剑之上,开始升起了炽白色的耀光——
皆斩。
所向披靡的无上剑意从剑锋轰然斩出,如同一道贯穿过去与未来的白虹,在这一瞬间将整片崩碎的天空都照得惨白。
那只占据了大半个天穹的巨大眼球在剑光中无声地裂开。
眼球从中轴线起,沿着那道干涸龟裂的瞳孔,被整齐的一斩为二。
再然后,眼球背后的时空断层也被这一剑所斩开。
尽管在时空断层当中,完全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从理论上来讲应该是无法被任何敌意所选中的存在,但却就是被这一缕剑意所斩断。
漆黑的时空断层,被这一缕皆斩意给彻底斩开,然后璀璨的光芒,从那一切的背后所绽放。
仍在坠落着的陈彦瞪大眼睛。
光阴长河。
又或者说,是光阴乱流。
无数因果交织碰撞的洪流在其中流淌着,这代表着诸天万界最基础的运行逻辑,也是天道的真正本质所在。
从古至今,再到未来。
世间所发生的所有生灵,所有事物,都被光阴长河给完全记载。
包括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无数因果丝线在光芒中交织,碰撞,湮灭,重生。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段人生,每一次碰撞都是一次轮回,无数条丝线汇聚成一条横贯古今,奔流不息的璀璨长河,在时空断层的裂口之后,静静流淌。
……另一个时间线中的自己,或者说无数时间线中的自己,也都属于这无边无际的光阴长河吗?
那么在那无数个时间线当中,直到目前为止,自己所遇到的所有人,又都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呢?
仍然朝着无底的深渊坠落的陈彦,朝着光阴长河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竭尽全力的,想要碰触些什么。
可是那光阴长河与他之间的距离,却是如此的遥远。
......
陈彦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仍然是那片浩瀚的森林,无数高达数千丈的参天古树林立,那些参天大树令陈彦所躺着的苔藓地上几乎照射不到任何阳光,因此没有任何草或者是灌木,就只有一层薄薄的苔藓。
他挣扎着从地面上坐了起来,从那些碎裂的经脉当中所传来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他。
陈彦的眉头微微一皱。
自己竟然没死?
可是,为什么?
“醒了?”
清澈而又随意的少女声音从陈彦的一旁传来。
他诧异的转过头去,朝着自己的身旁看去。
那是一位身着绯紫色道袍的妙龄女子,正将双手背在身后,站立在一块生着苔藓的大石头上面。
“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陈彦有些警惕的开口问道。
而那妙龄女子就只是轻描淡写的朝着陈彦的方向瞟了一眼。
“名字就算了,至于道号嘛……。”
她稍微停顿片刻:
“人们都叫我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