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总结道。
“哎,说多了你也不懂。你脑子里除了剑,大概就剩下砍人了。”
云烈沉默了片刻,罕见地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懂这些宏大的构想。
他的道,在于手中之剑,在于斩断前路一切阻碍。
“确实不懂。”
云烈老实承认,但想了想,又问道。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似乎并不追求权势,也不像执着于众生愿力或功德。”
常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好处?”
他重新躺回摇椅,望着头顶被树荫切割成碎片的蓝天,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硬要说好处……可能就是,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世界,稍微变得有趣一点,热闹一点,也……有希望一点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极轻的声音道:
“说白了,就是不想看到人,那么容易就死掉。不管是死在同类手里,死在争夺里,还是死在……这操蛋的世道里。”
云烈微微一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突然回想起来,猛地一怔。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很少见到常乐杀人。
“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天道院的计划,其实核心目标很明确。
第一步,收编整合整个南域。
不是简单的武力征服。
而是以天道院为核心,以“知识”“技术”“制度”“资源再分配”和“安全保障”为吸引力。
逐步吸纳、融合南域所有势力,当然包括凡人。
然后建立一套超越宗门,更高效、更公平的国家架构。
这将是神州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国家这种东西。
然后将南域拧成一股绳,集中所有力量发展生产力。
有灵根、有天赋的,进入天道院体系深造。
天赋一般的,在天道院打下基础、达到瓶颈后。
毕业分流,进入应用部下辖的各个领域,将所学转化为实际产出。
或者进入行政部参与管理。
形成一个良性的,可持续的循环。
第二步,便是建立联通五域的交通枢纽。
打破地理隔绝,实现人员、物资、信息、知识的大流通、大交换。
将南域的模式,传播出去,同时也吸收其他大域的精华。
最终,彻底改变神州大陆无数岁月来各自为政,封闭内耗的局面。
这是一个宏大得令人窒息,野心勃勃到近乎狂妄的计划。
但常乐,真的打算这么做。
……
南域,问道山脉。
此山脉绵延数十万里,灵气充裕,风景秀丽。
是南域“问道阁”的山门所在。
这一日,问道阁山门之外,护山大阵全开。
光幕流转,符纹隐现,肃杀之气弥漫。
数万问道阁弟子,在各自长老带领下,于山门广场列阵,人人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阁主张玄,一身青色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此刻,他眉头紧锁,站在山门牌楼之下,遥望着前方。
半个时辰前,巡山弟子慌张来报。
说山门外来了一行人,人数不多,不过百余人。
为首之人递上的拜帖,落款是——“天道院,收编洽谈使,庄恒”。
“收编洽谈使?天道院?庄恒?”
张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这些字,每一个他都认识,但是合起来,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天道院他听说过。
虽说天道院势大,但向来以“学院”自居,讲究合作交流,从未听说有“收编”他派的先例。
至于庄恒……这个名字,他倒是有印象。
几十年前,问道阁曾有一批年轻俊杰,并称“问道五虎”。
皆是天赋出众的内门精英。
其中有一人,便叫庄恒。
好似派去普度山调查的时候,然后就失踪了。
一个一甲子的弟子,突然摇身一变“天道院收编洽谈使”,还要收编问道阁?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张玄震怒,虽说问道阁和玄元宗大干一场,那么多年都没回过劲来,但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主!
于是,他下令开启护山大阵,召集门人,亲自来到山门前,要看个究竟。
只见山门之外,百余人的队伍远远肃立着。
队伍前方,一名男子负手而立,正是庄恒!
“庄恒师兄!真的是庄恒师兄!”
问道阁弟子中,有当年与庄恒相熟之人,也认出了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庄恒师兄没死!他还活着!”
“他……他怎么成了天道院的人?”
“收编洽谈使?天道院要收编我们问道阁?这是什么意思?他叛变了?”
“是来攻打我们吗?可他们人不多啊……”
“你傻啊!人家敢来,能没有准备?”
弟子们议论纷纷。
张玄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
“来人可是庄恒?”
庄恒抱拳,微微躬身。
“弟子庄恒,见过阁主。一别数十载,阁主风采依旧。”
他真的是庄恒!
张玄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声问道。
“庄恒,你既安然归来,又修为大进,为师门庆幸。
只是,你如今以天道院使者身份前来,所言收编我问道阁,究竟是何意?
莫非,你已背弃师门,要引外力,欺我问道阁无人不成?”
庄恒神色不变,平静答道。
“阁主明鉴,弟子从未背弃问道阁求真向道之心。
当年普度山一别,弟子与几位同门遭遇变故,幸得常先生与天道院收留,方有今日。
天道院非寻常宗门,求的是天下修士共进,苍生得享大道之利。
此番前来,非为征伐,实为合作,为问道阁,为南域万千修士,谋一更广阔之前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谓收编,并非吞并奴役,而是邀请问道阁,加入天道院之宏图。
资源将按贡献与需求重新分配,确保人尽其才,物尽其用,绝无门户之见,亦无恃强凌弱。”
“荒谬!”
张玄尚未说话,他身旁一位长老已勃然怒喝。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我问道阁传承数千年,道统独立,岂可依附他人,听人号令?
什么资源共享,统一调度,分明是巧取豪夺,欲吞并我道统!
庄恒,你竟敢引狼入室,做此欺师灭祖之事,该当何罪!”
此言一出,问道阁众多弟子也纷纷怒目而视。
庄恒所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问道阁的极大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