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山老人背着双手，仰望着高天之上那个被撕开的窟窿，以及窟窿中不断涌出的点点光芒。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股豪迈之气。
“这就是天命吗？吾等与天斗，不亦快哉？”
洛白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天空，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
“甚好。”
天道院中，到处是紧张而有序的景象。
弟子们奔走穿梭，有人搬运符箓，有人检查阵纹，有人调试燃能炉，有人正在登舰。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哭喊，没有人临阵脱逃。
九千年的准备，就是为了这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支舰队悬浮在半空中，领头的是一个金仙。
他站在船头，衣袂猎猎，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开口，声音遍了整个舰队。
“同志们！院长和常先生已经上去了！九千年，就为了这一刻！这要么是我们的黎明，要么就是我们的日暮！尔等——可怕死？”
他扫视下方。
无人面露惧色。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仰望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已经等待这一刻等待了很久。
“好！酒来！”
立刻有低阶修士抬上一桶桶美酒，摆在众人面前。
他们修为低，没资格上去战斗。
只能咬牙把后勤工作做到最好。
金仙端起一碗酒，高举过头，声音更加洪亮。
“你我众人，本是芸芸凡骨！
大家都经历过被仙人老爷骑在头上拉屎拉尿的日子！
废话我不多说！
现在，又有一个更大的仙人老爷，不但要骑在我们头上，还要叫我们不能活！大家能答应吗？”
众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不能！不能！不能！”
“好！满饮此杯！”
金仙高举酒碗，目光如炬。
“敬我年少不自量！敬我孤身战八荒！敬那！千千万万跪在尘埃里的脊梁！干！”
“干！”
众人齐声大喝，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无数酒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万千碎片。
那代表着粉身碎骨，不胜不还。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各域、各天道院中反复上演。
有人摔碗，有人摔杯，有人摔壶，有人摔完了还不过瘾，又跺了两脚。
然后，一道道光芒从地面升起，如同逆飞的流星，冲天而起，与那高天之上洒落的点点光芒针锋相对。
战斗一触即发。
而一开打，即为高潮，瞬间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无数光芒从空中坠落，那是被击落的仙人，也是被击落的天道院弟子。
阵道炮同时开火，万炮齐发的场景无比壮观。
无数道炽热的光束划破天际，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爆炸的光芒连成一片，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刺目的白色。
轰鸣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颤抖。
-----------------
天宫。
一群仙人正聚在通道入口处，说说笑笑。
气氛像是在筹备一场春游。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金色甲胄的仙将，腰间挂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正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身边围着几个副将，有人捧着酒壶，有人磕着仙果，有人正在讨论下界的风景。
一个身材肥胖的仙人拍了拍肚皮，笑道。
“听说下界如今变了不少模样，也不知那些凡人见了咱们，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另一个瘦高仙人接话道。
“下界遍地蝼蚁，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是，就好像这捅破天的百万年前余孽，还不是被仙主一掌拍死？”
“不过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众人一阵哄笑。
人群中，一个穿着赤红色袍服的仙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叫罗正龙，仪轨殿的执事，也就是当年欺压孟云归的那个天仙五重仙人。
此次下凡之前专门找人卜了一卦，卦象说他有血光之灾。
他嗤之以鼻，把卦师骂了一顿，说对方学艺不精。
此刻他正站在人群中央，唾沫横飞地高谈阔论。
“诸位，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有人应和道。
罗正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赌今日谁杀的人多。我押自己，少于一百万，算我输。”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罗执事好大的口气！一百万？下界虽说是蝼蚁，但蝼蚁也会跑会躲，你总不能把时间都花在追人上吧？”
罗正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跑？能跑到哪里去？我一记神通下去，方圆万里皆为齑粉，管他躲在地下还是藏在山洞里，统统化作飞灰。你们就等着瞧好吧。”
旁边一个年轻仙人笑着拱了拱手。
“那小弟就陪罗执事玩玩。我押八十万，若是输了，回宫后请罗执事喝一个月的琼浆玉液。”
“好！一言为定！”
罗正龙哈哈大笑，拍了拍那年轻仙人的肩膀。
“到时候可别赖账！”
众人谈笑风生，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征战，而是一场狩猎。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下界有没有什么特产，打算带些回去送人。
有人抱怨通道太窄，一次只能过这么多人，耽误时间。
还有人提议，等占领了下界，要在最大的那座城池里建一座行宫，方便日后下来度假。
通道终于稳定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在通道口流转，形成一道宽阔的门户，透过门户，可以看到下界的山河轮廓。
罗正龙整了整衣袍，率先迈步走向通道，回头对众人笑道。
“诸位，我先走一步。你们可得快点跟上，别等我杀完了，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鱼贯而入。
穿过通道的感觉，像是从温暖的泉水中走入清凉的空气，身体微微一轻，便已置身于下界的天空之中。
罗正龙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感叹一句下界的空气果然浑浊，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黑压压一片东西正朝着这边高速逼近。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好似乌云的东西，其实是一支舰队！
无数艘造型古怪的钢铁战舰，排成密集的阵型，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冲来。
那些战舰的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舰首处亮起了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那是充能完成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