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服下去,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散开,稍稍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寒气。
他凝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传音入戒:“月影王,第三层是什么阵法?”
“极寒冰魄阵,这里的寒气能冻住金丹真元,再往里走,连神魂都能冻僵,你们最好快点,别磨磨蹭蹭。”
两人脚下不停,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快速穿行。
雪原两侧散落着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巨大冰雕,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的面露惊恐,手中还紧握着断裂的法宝。
这些都是千年来闯入葬天渊的修士,被寒气瞬间封冻,永远定格在了临死前的瞬间。
“天机阁卷宗上说,葬天渊底藏着镇元仙尊留下的绝世机缘。”陆沉目光扫过那些冰雕,眉头微蹙,“可走到现在,除了杀阵就是死路,半分机缘的影子都没见着。”
齐清越挥剑斩碎迎面袭来的冰风,声音裹在寒风里:“机缘哪有那么好拿,多半在最底层压着。”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风雪忽然一停。
一座通体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在雪原尽头。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与周遭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陆沉放出神识探入,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里面有灵力波动,非常纯净,不像是杀阵。”
两人缓步走进宫殿。
殿内寒气散尽,温暖如春。
正中央立着一座白玉高台,高台之上,一颗拳头大小的青色宝珠静静悬浮,光晕柔和如水,映得满殿生辉。
“定海珠。”月影王一眼认出了这件上古灵宝,“传闻能定四海、镇风浪,是顶尖的防御灵宝。”
“这就是镇元仙尊留下的机缘?”齐清越有些意外。
“没那么简单。”陆沉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高台周围细密的阵纹上,“这是连环死局,一碰珠子,整座冰殿就会崩塌,到时候我们会被活埋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灰色剑气骤然从殿外破空而来,直取高台上的定海珠!
陆沉身形一闪,瞬间挡在高台前。混沌真元在掌心凝聚成一面金色光盾,硬生生接下了这道剑气。
铛——
剑气崩碎,余波震得殿顶冰屑簌簌落下。
一名白衣修士缓步走入殿中,正是一路追来的圣使。
他身上的白袍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裂纹,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黑灰从身上飘落,强行催动皇级魔气的反噬,正在飞速摧毁这具躯壳。
“反应倒是不慢。”圣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陆沉沉声道:“你们天罗盟连上古灵宝也要抢?”
“抢?”圣使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镇元老贼的东西,本尊见一件毁一件,留着也是给你们这些蝼蚁当助力。”
话音未落,他手中灰色长剑再次出鞘,这一剑比之前更加凌厉,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魔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冰晶。
“清越,退后。”
陆沉迎着剑光冲了上去,瞬杀剑阵在周身展开,数百道暗金色剑气与灰色魔剑碰撞在一起。
叮铃哐啷的脆响在冰殿中回荡。
陆沉的混沌真元虽精纯无比,可境界上的鸿沟难以逾越。元婴初期的绝对力量压下来,他每接一剑,经脉就震得生疼,节节败退。
“结束了。”
圣使眼中寒光一闪,剑势陡然变快,一剑刺穿了陆沉的左肩。黑色魔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试图冻结他的丹田。
可陆沉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任由剑锋穿透肩骨,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圣使持剑的手腕。
“谁结束,还不一定。”
《太冥吞天功》在体内运转到极致。
庞大的吞噬之力顺着接触的手臂狂涌而出,如同开闸的洪水,硬生生冲进了圣使体内。
圣使体内的皇级魔气本就躁动不稳,此刻被吸力牵引,顿时失控,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向陆沉。
“你找死!”圣使脸色剧变,“本皇的力量岂是你小小金丹能吞的!不怕爆体而亡?”
陆沉的经脉被狂暴的魔气撑得剧痛,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可他咬着牙,手上半点不松。
混沌真元包容万物,只要扛过第一波冲击,就能将这些魔气一点点炼化。
圣使几次想抽回手臂,可陆沉的手扣得死紧,加上吞噬之力黏住了他的灵力,竟一时挣脱不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索性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催动本源魔气往陆沉体内灌去。
“既然你想吞,本尊就让你吞个够!”
他要直接撑爆陆沉的丹田!
陆沉身体表面的魔纹越来越深,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齐清越见状脸色一白,越影剑出鞘,一道空间剑意直斩圣使后心。
“聒噪。”
圣使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黑色魔气化作掌印,结结实实拍在齐清越胸口。齐清越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冰柱上,咳出一口鲜血。
“月影王!”陆沉咬紧牙关,识海中低喝一声。
玉棺内,月影王不爽地哼了一声:“本座就知道你扛不住。真是麻烦。”
下一刻,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吸力从储物戒中传出,顺着陆沉的经脉介入了这场拉锯战。
月影王本就是王级妖魔,对魔气的掌控远胜陆沉。
他躲在储物戒里,借着陆沉的身体当桥梁,如同无底洞一般,疯狂吞噬着圣使的皇级本源魔气。
“这股吸力……”圣使脸色终于变了,“你体内藏了什么东西?!”
他想切断魔气输送,可那股吸力牢牢粘住了他的本源,根本甩不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千年来温养的本源魔气,正在飞速流失。
“混账!”
圣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机立断。
噗——他竟直接震断了自己的手臂,随即一团纯黑色的神魂从躯壳头顶遁出,化作一道黑光,头也不回地冲向殿外。
失去了神魂支撑,那具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如同风化的枯木,重重倒在地上。
陆沉松开手,踉跄了一下,捂着左肩大口喘气。体内混沌真元飞速运转,一边修复受损的经脉,一边炼化着刚吞噬的魔气。
“让他跑了。”陆沉皱眉。
“跑就跑了,一缕分魂而已。”月影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满足,“没了躯壳,他在葬天渊里撑不了多久,倒是你,捡了大便宜,皇级的本源力量,够你消化一阵了。”
齐清越扶着冰柱走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你没事吧?”
“没事。”陆沉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反而因祸得福,修为精进了不少。”
他走到白玉高台前,指尖轻轻一点,破除了最后的禁制,将定海珠收入储物戒。
“走,去第四层。”
两人离开冰雪宫殿,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数日,陆沉和齐清越一路闯过第四层到第八层。
第四层是焚天火海阵,第五层是幻心迷阵,第六层是千钧重力阵,第七层是空间乱流阵,第八层是万剑归宗阵。
每一层都是镇元仙尊留下的杀阵与考验,凶险万分。
两人凭借着陆沉出神入化的阵法造诣,加上齐清越的空间剑意破局,一路有惊无险地闯了过来。期间圣使的神魂再也没有露面,想来是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等待着第九层的机会。
这日,两人终于站在了第九层的入口前。
一条长长的黑色石阶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上布满了古老的魔纹,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魔气——纯粹、厚重,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比十万大山、须弥山的魔气都要精纯百倍。
陆沉传音道:“月影王,门后就是皇级妖魔?”
“是渊皇。”月影王的声音罕见地凝重了几分,“圣族最古老的皇者之一,他还没彻底苏醒,但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
“渊皇……”
陆沉默念着这个名号,和齐清越对视一眼,一步步踏上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数十丈高的青铜巨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深陷的手印凹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陆沉将双手按入手印凹槽。
轰隆隆——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广阔到近乎无边的地下空间。空间正中央,一颗小山般巨大的黑色心脏,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咚……咚……
沉闷的跳动声响起,每一下都震得地下空间微微颤抖,震得人胸腔发闷、气血翻涌。心脏周围,缠绕着无数条碗口粗的金色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四周墙壁上的九十九尊仙人石雕中。
“这就是渊皇的本体?一颗心脏?”陆沉有些难以置信。
月影王的声音带着敬畏:“这颗心脏就是他的本源核心。只要心脏不灭,哪怕碎成渣,他也能无限重生。”
陆沉目光下移。
在黑色心脏的正下方,漂浮着一团纯黑色的神魂,正是逃进来的圣使,此刻他正化作无数道黑色细针,疯狂地刺向那些金色锁链。
已有十几根锁链布满了裂纹,摇摇欲坠。
“你们来晚了。”圣使察觉到两人到来,神魂发出尖锐的笑声,“本尊已经切断了大半阵法灵力。渊皇陛下即将苏醒,你们都将成为陛下苏醒后的第一份血食!”
陆沉二话不说,瞬杀剑阵直接爆发。
数百道暗金色剑气斩向圣使的神魂,可剑气穿过神魂,如同穿过空气,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物理攻击对神魂无用。”圣使得意地笑,“你阻止不了我。”
陆沉眼神一冷,双手快速结印。
《太冥吞天功》运转到极致,庞大的吞噬之力化作无形的旋涡,将圣使的神魂笼罩其中。
“吞。”
“啊——!”
圣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神魂本无形无质,可在吞天功的牵引下,竟被硬生生扯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本源,朝着陆沉掌心涌去。
“又是这招……可恶!”
就在圣使的神魂即将被彻底吞噬时,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
一声巨响,如同天地初开的惊雷。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心脏中爆发出来。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陆沉和齐清越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双腿一弯,直接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储物戒中,月影王闷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他醒了!”
黑色心脏的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纯黑色、没有眼白的竖瞳,从缝隙中睁了开来。
冰冷、漠然,带着俯视众生的绝对高位。
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陆沉身上。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陆沉的识海中响起:
“人类。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陆沉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催动真元,可在皇级威压下,丹田内的金丹都在瑟瑟发抖,根本运转不动。
渊皇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正在被吞噬的圣使神魂上。
“无用的废物。”
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只蝼蚁。
心脏中射出一道极细的黑光,瞬间洞穿了圣使的神魂。圣使连求饶都来不及,便化作一团精纯的本源黑气,被心脏彻底吸收。
融合了这缕分魂,渊皇的气息再次暴涨。
咔嚓——咔嚓——
缠绕在心脏上的金色锁链开始根根崩断。四周墙壁上,九十九尊仙人石雕纷纷裂开、崩塌,化作碎石散落一地。
“镇元。”渊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暴虐与怨毒,“你困了本皇一万年。今天,该清算了。”
黑色心脏急剧膨胀,化作遮天蔽日的黑雾。
黑雾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尊庞大到无边无际的魔影,魔气翻涌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坍塌。
陆沉心中一沉。
皇级妖魔彻底苏醒,五域之内,无人能挡。
整个修仙界,都将生灵涂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陆沉储物戒中,那卷一直沉寂的《天录》残卷,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