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上校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他知道自己不该说“无法确认”。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时刻，“无法确认”不是答案，而是借口。
秦国栋转过身，面朝整间指挥大厅。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那些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紧张、期待、恐惧、兴奋、不安、崇敬，还有一些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些大夏最顶尖的情报分析师、战略专家和通讯技术人员，此刻像一群等待答案的学生，望着讲台上那个将要给出最终结论的老人。
“各位。”秦国栋开口了。
声音不响，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像被放大了十倍。
“你们中有很多人，在过去几年里，日复一日地分析罗恩的行动轨迹、行为模式、战斗数据、心理画像。”
“你们交上来的报告堆起来，比这间指挥大厅还高。”
“你们以为自己了解他。”
“你们以为自己能够预测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你们错了。”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敢反驳。
不是因为他是元帅，而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你们用常规的逻辑去分析他，用普通的框架去框住他，用正常的思维去推演他的下一步...但那个男人，从来就不在你们的任何一套分析模型里面。”
“你们说他不该去阿拉巴斯坦，他去了。”
“你们说他打不过克洛克达尔，他打了。”
“你们说他不可能在空岛活下来，他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黄金。”
“你们说他斩杀天龙人就是自杀，他斩了，然后笑着走出了司法岛。”
“你们说他挑战伊姆就是找死，他挑战了，然后...”
秦国栋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道石门。
“...他推开了那扇门。”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那道石门像一个黑洞，吞噬着所有人的目光，也吞噬着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那个男人真的去了。
不是“可能”，不是“大概”，不是“据推测”。
他去了。
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没有给任何人留阻止他的机会，甚至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一个解释...他只是去了，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先做了，再让别人去震惊。
“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那道门，”秦国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这间指挥大厅里的人才能听见，“而我们要做的，不是猜测那道门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要做的是...准备迎接那道门后面将要走出来的一切。”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屏幕上那道石门。
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用一种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小子......你最好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通风系统的嗡嗡声盖过。
轻到就像是一个老人对远行的孩子说的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嘱托。
但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命令都要沉重，比任何战略都要复杂。
那是这个在硝烟和铁血中浸泡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能够说出的、最接近“请求”的话。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听到了。
那个年轻的副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头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红。
但他没有转头去看元帅的脸，因为他怕自己看到的东西，会让他这么多年来对元帅的所有认知全部崩塌。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
那双皮鞋倒映着环形屏幕的微光，倒映着那道石门的影子。
倒映着一个老人的、微不可见的、倔强的祈祷。
指挥中心里，那道同时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阵短暂的、如同海浪退潮般的“嘶...”声。
上百名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反应......胸腔猛地收缩，肺部的空气被急速吸入，经过声带时摩擦出那道细微的、尖锐的声响。
站在秦国栋侧后方的一名年轻参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情报分析报告，报告上“七水之都事件”几个大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能完全压住的颤抖：
“您确定？”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质疑。
他是在确认。
他是在请求一个......哪怕是最不可能、最疯狂、最令人头皮发麻的......确认。
他需要听到这个答案从这位大夏最资深的元帅口中说出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相信，刚才那道石门后面意味着什么。
秦振国没有回答。
他没有转头看那个年轻的参谋，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没有列举任何情报分析或战略推演。
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道沉默的石壁，仿佛透过那层冰冷的画面，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红土大陆的方向，玛丽乔亚的方向，那个年轻人正在穿越的、那片不属于任何已知维度的古老天空的方向。
他的眼中，有光芒在闪动。
那种光芒是复杂的......复杂到没有任何一种单一的情绪能够概括。
有震撼。
不是对力量或战斗力的震撼，而是一种对一个“人”的极限的震撼。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在刚刚与世界之王正面对决之后，连喘息都不需要，就径直踏入那个有去无回的禁区？
这种震撼，不是来自于“他有多强”，而是来自于“他有多疯”。
有担忧。
那种担忧不是一个元帅对一个战略变量的担忧，而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人的、最朴素的情感。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的背影......那些奔赴前线、奔赴战场、奔赴未知险境的背影。
每一个背影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个背影。
而这一次，那道背影消失在一道连情报系统都无法追踪、连卫星都无法窥探的门后。
那片古老天空后面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