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的账,就得还。
秦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的最深处被推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可动摇的分量:
“但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那道石壁的某个角落,有一小块青苔无声地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石面。
那裂纹像一道闪电,像一条河流,像某种古老的、被封印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正是这样的您,”
他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顿挫。
那个顿挫里藏着太多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有对过去的回望,有对当下的感慨,有对未来的期许。
有对这个世界的疲惫,和对那个年轻人的羡慕。
“才能在这个世界,”
他又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更长。
指挥中心里的上百名军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元帅正在说出某种重要的、也许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话之一。
“......写下属于您自己的‘规矩’吧。”
最后那个“吧”字,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语气。
不是命令,不是判断,不是评价。
而是一种......祝福。
一个老人,对另一个人的祝福。
一个守规矩的人,对一个不守规矩的人的祝福。
一个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对一个正在砸碎这个世界的人......的祝福。
指挥中心里,依然安静。
但那种安静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之前的安静是震惊的、茫然的、不知所措的。
而现在的安静,是一种沉淀之后的、接受之后的、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坚定的安静。
没有人知道玛丽乔亚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道石门后面等待着罗恩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多了一条规矩。
那条规矩不是写在法典里的,不是刻在石碑上的,不是由世界政府或天龙人或五老星或伊姆制定的。
那条规矩,是罗恩的。
而那条规矩只有一句话......
别不拿我罗恩的话当回事。
秦振国缓缓转过身,离开了观察平台。
他的脚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某种信念踩进这片土地里。
他的背影在指挥中心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面巨大的国旗下面。
在他身后,屏幕上那道石门依然沉默着。
但他知道......
那道门,不会再沉默太久了。
玛丽乔亚,圣地之上,警报长鸣。
那声音不是寻常的警钟,而是一种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嘶鸣,像某种垂死巨兽的哀嚎,从盘古城最高的尖塔顶端炸开,一层一层地碾压过整座红土大陆。
驻扎在港口的海军士兵最先听到了它...他们手中的步枪差点脱手,有人本能地蹲下,以为是敌袭的炮击。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圣地深处。
是从那座八百年未曾被外敌踏足、连海贼的旗帜都不敢指向的圣城心脏地带,传出来的。
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天幕的流星,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空。
他不是从远处飞来的。
天空是突然被撕开的...一片原本澄澈到近乎虚假的蓝色穹顶,毫无预兆地裂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边缘翻涌着不祥的幽光,像烧焦的羊皮纸正在向内卷曲。
然后,他从那道裂缝中迈步而出,自然而然地,如同推开自家院门。
白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座象征着世界权力巅峰的巍峨城邦,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从容。
罗恩。
他真的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驻守玛丽乔亚的CP精锐。
那些号称“天龙人之盾”的特工们,此刻脸色煞白,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们手中的电话虫感应到了主人的恐惧,蜗牛壳上的纹路一根根地竖起来,模仿出惊恐的假眼。
有人疯狂地拨动号码盘,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有人对着话筒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的嘶哑气音;还有人干脆把电话虫摔在了地上,那可怜的小生物翻倒在地,背上的听筒里却依然忠实地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还没说完的警告...
“......报告!第六区穹顶被不明目标穿透!重复,第六区穹顶被...滋啦...”
通讯在刺耳的电流声中中断。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道身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一个人杀到玛丽乔亚?
那可是刚和伊姆大人正面交锋、逼退了五老星的怪物啊!
艾格赫德战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尽,那些被剥夺了能力的海军中将还躺在医疗舱里生死未卜,那道吞噬了一切的石门还像个噩梦一样烙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视网膜上...而现在,这个噩梦从艾格赫德追到了玛丽乔亚。
他追过来了。
他竟然追过来了!
“罗......罗恩!是罗恩!”终于有人嘶喊出声,那声音完全走了调,尖锐得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他来了!他出现在玛丽乔亚上空!请求支援!请求...妈的,请求什么都可以!快来人!快...”
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淹没。
那声音从盘古城的方向涌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山,一层叠着一层,一浪高过一浪,裹挟着哭喊、尖叫、咒骂、物品碎裂的脆响,以及某种隐约可闻的、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的恶臭。
那是恐惧的味道。
是八百年来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任何真正危险的人,在死亡逼近时,从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来的、最纯粹的恐惧。
天龙人。
那些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世界贵族们,此刻如同受惊的蚁群,在盘古城中四散奔逃。
他们那从不摘下的气泡头盔下,是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