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报名处，可以选择任何时间。】
【报名后可以增加十厘米，有某部位、身高等选项……】
【如果再给作者十厘米就三十厘米了，这机会我就不要了，留给读者老爷（奶奶）们。】
……
2002年6月，鲁省孟城。
下午六点，外面的天还大亮着。
俊杰网吧的大厅里，烟味裹着汗臭与泡面的油腻气，在空气里打着旋儿。
角落里，一台显像管发黄的大屁股显示器正滋滋作响。
孟毅坐在这台显示器前，身上的蓝白体恤衫校服松松垮垮。
他两指间熟练地夹着根两块五一包的哈德门，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青烟散开，露出一张十八岁的脸。
一抬眼，目光里透着冷冽与老辣，像把磨了四十多年的刀，没一丁点青年的稚气。
‘重生第三天了……’
‘没想到回高三了。’
孟毅又吐出一口白烟，心里继续吐槽：
‘就是这时空有点跑偏——上辈子这儿叫山东邹城，这辈子改叫鲁省孟城了。’
‘大概是哪个二把刀神仙的手笔。’
屏幕上，Win98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一卡一卡的。
键盘缝隙里塞满了上一任留下的烟灰和夹饼渣，按键回弹软绵绵的，手感跟按在烂泥里没两样。
“哒。”
孟毅忍着腻歪敲下最后一个字符。
‘这破双飞燕，肉得不行。’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暗骂道：‘但凡手边有把樱桃的剪刀脚键盘，再配上VS编辑器，这段代码十分钟就能搞定。’
‘这年头硬件和软件还是都太垃了，足足磨了老子半个钟头。’
吐槽完，左手熟练地一记“Alt+Tab”，切到一个网页——CSDN论坛。
置顶的悬赏帖红得扎眼：【帮忙解决堆栈溢出BUG，赏金800】。
02年的孟城，除了下井挖煤的，普通人干一个月也就拿这个数。
孟毅点开发悬赏帖人的头像，切进私信，把代码打包甩了过去，顺手敲字：
【代码发你了。工行：6222……户名：孟毅。】
银行卡是孟毅刚看到这悬赏帖子后，刚在网吧对面工行办的。
这年头办银行卡是真轻松，拿着一代身份证，只要你年满十八岁，工作人员头都不抬，几分钟搞定。
哪像后世，办个卡得照相、录指纹、手机验证……
消息发过去五分钟，对话框里死一般的静。
对方头像明明亮着，却在装死。
孟毅也不恼，甚至有点想笑。
这时候的互联网就是片没王法的蛮荒地，没担保，没平台，交易全凭那点可笑的良心。
赌陌生人的良心？那是找死。
慢悠悠又摸出一根哈德门，没点火，在桌沿上一下下磕着烟屁股，随后单手敲字：
【哥们，忘说了，代码里我留了个后门。】
【钱不到账，程序运行一小时，你的数据库会自动格式化。】
【懂？】
发完，点火，深吸一口。
火星子刚亮起来，私信框的提示音就来了：
【大佬！别别别！刚才去蹲坑了！】
【钱马上汇！正在转！】
【户名是孟毅对吧？收到钱，补丁发给我哈。以后常联系啊，哥！】
孟毅弹落一截长长的烟灰，嘴角扯动了一下。
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但手段才是第一保障。
这操蛋的人性，上辈子直到三十三岁他才算咂摸出味儿来。
前世，毕业前十年，他就是头被规训得老老实实的牛马。
顶着985计算机系的光环，在大厂熬了十年，才明白“打工永远不会出头”的道理。
三十三岁辞职，受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熬到三十五岁拿了天使轮。
当天晚上高兴，非得深夜开车带妻女兜风。
结果遇到个开重卡喝酒的司机。
媳妇刘莉莉和女儿连声救命都没喊出来，人就没了。
后来哪怕身家过亿，也只是具行尸走肉，直到四十一岁两眼一闭，再睁眼，回到了现在。
刘莉莉娘俩跟着自己是一天福没享过啊。
这一世，这笔债得还，恩更得报。
媳妇还在河北读高二‘享福’呢，先不着急。
不对，现在叫冀省了。
虽然这个时空的很多地名变了，但是社会的底层逻辑没变——只要你缺钱，就会有一堆烦心事围着你。
现在最大的烦心事就是自己母亲的腿。
母亲孔秀兰是个杀鱼的，不管是数九寒天还是三伏酷暑，凌晨三点准时出现在菜市场。
前世她经常性的腿疼，一直以为是风湿，总是贴两贴狗皮膏药硬挺。
直到02年的年底疼晕在鱼摊上，拉到医院一查：脊髓良性肿瘤压迫神经。
发现的太晚，右腿截了。
孟毅一直记得前世医生的那句话：“七月份前做手术能保住腿，但手术费加药钱，得要十万。”
十万。
就算现在提前查出来，靠爹在工地打灰、娘在菜场杀鱼，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02年是全国最后一次七月份高考，这规矩倒是没变。
还一个月就要进考场，但对现在的孟毅来说，高考不是最要紧的事。
老娘的腿不等人。
必须搞钱，往死里搞钱。
嘀嘀。
论坛私信的小喇叭再次闪烁。
ID‘海淀崔少’：
【兄弟，刚才听老海说：困扰他们公司一个月的溢出BUG是你平的？大手子啊！来燕京不？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包吃住。】
02年月薪一万块，那是金领中的金领。
孟毅脸上却波澜不惊，掐灭烟头，手指敲得飞快：
【预支我十万，七月中旬我就能到岗。签给你半年，编程的活儿我全包。】
对面回得更快：
【……兄弟，想钱想疯了吧？哪有这规矩。】
孟毅没再废话，反手关了对话框。
凭他的手艺，进燕京拿十万不难，难的是怎么出这个门。
眼下离高考就剩三十天，老娘孔秀兰的神经绷得比琴弦还紧。
这时候敢提一句“不高考去燕京打工”，她敢喝农药。
那不是吓唬，是真敢。
孟毅往椅背上一靠，听着周围嘈杂的键盘敲击声，眉头紧皱。
靠在论坛上给人当修补匠，这钱来得像挤牙膏，救不了母亲的急。
得换条路子。
就在孟城这地界，找个“短、平、快”的法子，暴力捞金。
正盘算着，身后地板被人踩得咚咚响。
“孟毅！你脸都不要了是吧！”一个女生怒斥道。
孟毅回头。
两个高中生，一男一女。
男的是表弟郑海滨，在孟城一中的普通班混日子，缩着脖子，一脸憨厚相。
女的叫刘招娣，跟孟毅同属孟城一中唯一的“精英班”，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这小姑娘皮肤黝黑，一身校服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头发在脑后扎成个死紧的马尾，此时因为愤怒正气得满脸通红。
“还有一个月高考，连续两天你下午都逃课！晚自习也不上！”“砰”的一声，刘招娣把书包重重摔在布满烟灰的键盘旁，“你想干啥？保送名额不想争取了？”
“哥……你咋又来网吧了……”郑海滨躲在后面，弱弱地补了一句。
孟毅没搭理自己表弟，看着刘招娣那张年轻又愤怒的脸，孟毅恍惚了一瞬。
这姑娘是个真圣人。
名字叫招娣，重男轻女的牺牲品，却有副菩萨心肠。
前世考了985师范，08年去四川支教，地震那天把三个孩子压在身下。
孩子们活了，她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四。
看着刘招娣训斥自己，孟毅一点不生气，反而乐了。
身子往后一仰，两条腿大大咧咧地搭在电脑桌横杠上：
“招娣，咱班保送名额就一个。咱俩一直前几名，我现在堕落了，正好你少个竞争对手。对你是好事啊！”
“你……！”
刘招娣气得嘴唇哆嗦，指着孟毅的脑门：
“孟毅你个憨熊！这么破罐子破摔，对得起你家里人吗？！”
孟毅不想听她念紧箍咒，下巴冲左边隔几排的机器一抬：
“别光盯着我，瞧瞧那位。”
顺着孟毅的下巴看去，角落里窝着个男生，一中校服穿得油光瓦亮，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此时正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爆响，跟有仇似的。
“你老乡马延贵。逃课比我还勤，怎么不管管他？”
“他？”刘招娣像吞了苍蝇一样，一脸晦气：“马延贵高二就烂透了！我去网吧堵过他无数次，根本不听劝。而且这人脑子有病，见我就要乔妍妍的球球号（QQ号），我都烦死了。”
“妍妍特意交代过我，死都不能给他。”
孟毅斜眼扫了一下不远处的马延贵。
这货跟刘招娣是城前镇的老乡，当年中考两人包揽镇上前两名，风光进了孟城一中的精英班。
可惜，进了城就迷了眼。
从高二成绩就高台跳水，到现在彻底成了摊烂泥。
这小子和孟毅高中三年一个宿舍，为人还小气，讲话难听。
孟毅上辈子就特烦他。
刘招娣话音刚落，旁边的郑海滨耳朵竖了起来。
“刘招娣！你有乔妍妍的球球？”
这小子眼珠子一亮，身子拼命往孟毅屏幕前挤，爪子都伸到了键盘上：“快给我说下号，我也想加……”
“啪！”
一声脆响。
孟毅反手就是一记盖帽，结结实实呼在郑海滨后脑勺上。
“嗷！”郑海滨捂着脑袋缩成一团，“哥，你抽俺干啥……”
“瞧你那没出息滴样，”孟毅斜睨着他，“乔妍妍，是你能惦记的？”
孟毅心说：乔妍妍前世和今生基本没变，清纯得像朵小白花，实则心眼比藕眼还多。
自家这傻表弟真要陷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按住躁动的表弟，孟毅刚回头，发现刘招娣还没完。
“别打岔！马延贵是马延贵，你是你！”
“你成绩那么好，脑子又灵光，不能就这么废了！”
听到“成绩好”三个字，孟毅嘴角噙着笑，心里却是苦的。
昨天上午那场模拟考，卷子发下来，除了语文英语还能蒙两句，高中的数理化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别说985，现在让他去考个三本都够呛。
只要成绩一下来，百分百露馅，保送更是痴人说梦。
这事怎么跟父母交代还不知道呢。
心里一阵烦躁，下意识摸出一根哈德门，刚要往嘴里送。
火机还没打着就被刘招娣一把夺走。
“孟毅！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哥，回去吧……”郑海滨也上来劝，“还一个月就高考了，要是让妗子知道你逃课来网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VIP包间方向传来重物砸桌的声音。
原本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网吧大厅，瞬间死寂，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断了。
紧接着破口大骂继续从包间方向传来：
“操！这破逼传奇！蜡烛怎么又灭了！”
“黑灯瞎火的，怪全围上来啥都看不见！这都死第三回了！”
“大虎！强子！去外面找个懂行的进来帮老子清怪！麻溜的！”
包间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煞星走了出来。
走前面的胖子，三十上下，肉山一般。
脖子上的肉堆了好几层，把那条手指粗的大金链子吞进去一半，随着走动，满脸横肉乱颤。
后头跟着个瘦子，一头枯黄毛，眼窝深陷。
紧身背心下，一条青黑色的狼头纹身顺着胳膊蜿蜒下来，狼眼猩红。
“都给老子把手停下！”黄毛瘦子吼了一嗓子，手里甩着个Zippo火机“叮、叮”作响，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视全场。
大厅里的小年轻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大气不敢出。
“这俩都是跟着刀疤磊搞沙场的……胖子叫乔大虎，瘦子是徐强，都是见过血的主儿。”孟毅右手隔壁座的人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抖。
乔大虎没工夫搭理这帮人的怂样，手里挥舞着一张崭新的红票子，操着一口东北口音：
“铁子们！谁会玩传奇？”
“我大哥的战士号，卡赤月山谷密道这嘎达了！谁能帮他把幻影蜘蛛清了，这一百块拿去抽烟！”
盯着那张随着肥手乱颤的票子，孟毅脑子里的弦猛地崩了一下：我怎么把外挂这茬给忘了。
2002年，什么最暴利？
网游《传奇》肯定是其中之一。
这时候的外挂还没泛滥。
要是能弄个免蜡、显血、自动喝药的辅助程序，那就是躺着捡钱。
唯一的难点是渠道——这年头没支付宝，没微信，收钱铺货只能靠人。
孟毅眯眼看着眼前这俩地头蛇。
他们这种人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小弟，不就是送上门的“总代理”么？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网吧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一百块，在这个年代的县城网吧，能让不少人红眼。
好几个自诩高手的，屁股刚抬起半寸，就被徐强下一句话硬生生摁了回去。
“咔嚓、咔嚓……”徐强继续把Zippo盖子来回的一合一开，磕得脆响：
“丑话说前头。钱拿了，事得办好喽。”
“要是过不去……钱老子照给，但你得挨老子一巴掌。”
大厅里顿时没音了。
刚才几个跃跃欲试的网瘾少年，屁股抬到半截，又都坐了回去。
挨这凶神一巴掌？那还不掉颗门牙！
为了一百块，犯不上。
死一般的寂静。
刘招娣没咋见过黑社会，下意识往孟毅身后缩。
郑海滨轻拉孟毅的衣角：“哥……咱回学校吧……这里太危险了……”
就在几十号人都低头装死的时候。
“滋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角落里，孟毅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校服上的烟灰，扯平了衣角，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乔大虎面前。
脚步很稳，声音很淡：
“这活，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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