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乔大虎差点被酒呛着,连连摆手:“郑老弟,你古惑仔看多了吧?”
“拿枪也就是吓唬人的,撑个场面,谁敢真干啊?真干那是要吃枪子的!法治社会懂不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吓死我了……”郑海滨拍拍胸口,“那也怪吓人的,万一走火了咋办?”
“哈哈,没事!”乔大虎打了个哈哈,眼神变得真诚起来:
“所以说嘛,混社会没啥好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没好下场。我以后肯定不搞那些了,就踏踏实实跟着孟老弟做买卖,心里踏实!睡觉都香!”
一直默默吃串的刘招娣,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签子。
她抬起头,看着乔大虎,表情竟然异常认真,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你叫……乔大虎,是吧?”
“对呀,老妹,我就叫乔大虎。”乔大虎一愣。
刘招娣抿了抿嘴,像是鼓足了勇气:
“你能改邪归正最好……这是好事。真的。浪子回头金不换。”
乔大虎被这姑娘认真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热,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说得对!”他猛地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我再提一杯!再次感谢孟老弟拉我一把!也谢谢老妹儿的吉言!我乔大虎发誓,以后肯定不混社会了!好好做人!我要是再混,天打雷劈!”
刘招娣看着乔大虎那诚恳发誓的样子,心里某种情绪被触动了。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笨拙地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大概有个一两的样子。
然后,她举起杯子,往前一送,动作生涩却坚定:
“嗯……不混社会最好……为了这好事,我也喝一口。”
孟毅眉头微皱,关心地问了一句:“哎,你刚流完鼻血,喝酒没事吧?”
“没事。”刘招娣脸颊微红,“我觉得乔大虎能改邪归正是大好事……我高兴……”
乔大虎看着刘招娣倔强的眼神,这认真劝人向善的劲儿……他恍惚了一下。
他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憨,眼角有点湿润:“谢谢老妹,走一个!”
两人碰杯。
乔大虎一仰脖,满杯啤酒一饮而尽。
气氛愈发热烈。
乔大虎一边撸串,一边装作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一中有几个班呀?”
此时刘招娣也不怕他了,嘴边还沾着孜然粒,脆生生地回道:
“我们一中一共六个班,我和孟毅都是一班的,也就是精英班。”
“一班啊……”乔大虎喃喃重复了一句。
话到嘴边,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乔……”
但下一秒,那个在继父家门口被拒之门外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乔大虎你滚呀!我不是你妹妹!带着你的臭钱滚!’
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像针扎一样疼。
乔大虎的手抖了一下,硬生生把那个名字咽回了肚子里。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这时候,刘招娣那一小口啤酒的劲儿上来了。
她本来就黑不溜秋的小脸,现在透着股紫红,眼神也有点迷离,话匣子彻底开了。
旁边郑海滨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孟毅怎么用“纸箱盲盒”帮刘招娣洗刷冤屈的事,讲得唾沫横飞,比说书还精彩。
乔大虎听完,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对着孟毅:
“孟老弟!我就说嘛!你这脑子太好用了!这招都能想出来?绝了!你就是个干大事的料!诸葛亮转世啊!”
他又转头看向刘招娣,语气感慨:
“老妹儿,你能有孟老弟这么好的同学护着,那是你的福气啊!来,你也得敬他一杯!”
刘招娣这会儿也是晕晕乎乎的,心里对孟毅的感激正没处发泄呢。
听乔大虎这么一说,她情不自禁地又倒了一杯酒,虽然不多,但也举了起来:
“对……孟毅,谢谢你。真的。”
孟毅看着这傻丫头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也没再拦着,笑着举杯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招娣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甚至开始喊乔大虎“虎哥”,还拉着他说:“虎哥,以后你就是好人了,咱们都要好好努力,你做生意,我们考大学……”
乔大虎也被这姑娘的单纯给感动了,两人竟然像忘年交一样,又互相喝了两杯。
整个烧烤摊上,充满了“改过自新”的正能量和欢声笑语。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氛围中。
“呜——呜——呜——!”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飞速逼来。
乔大虎拿着肉串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来了。
孟毅、郑海滨和刘招娣倒是没太当回事,还在那儿笑着,以为只是路过的警车。
“吱——!”
急刹车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一辆蓝白相间的桑塔纳警车,带着红蓝爆闪的警灯,直挺挺地停在了烧烤摊跟前,卷起一地呛人的尘土。
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中年警察走了下来。
目光如电,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瞬间锁定了靠墙坐着的乔大虎。
为首那个胖点的警察,二话没说,直接从腰间掏出一副银亮的手铐。
“咔嚓”一声甩开。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大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大虎,有点事,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郑海滨手里的肉串“啪嗒”掉在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刘招娣更是吓傻了,酒劲瞬间醒了一半,瞪大眼睛看着那副银晃晃的手铐,浑身哆嗦。
这……这是咋了?
不是说好的改邪归正了吗?
不是说好的好好做人吗?
怎么警察直接抓人了?
孟毅也是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乔大虎坐在那儿,脸色变幻了几下,从错愕到镇定。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像普通混混那样撒泼打滚、大喊冤枉。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竟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对着那个胖警官说道:
“赵队,咱都老熟人了。这大庭广众的,还有孩子在呢。”
他指了指手铐,语气近乎恳求,甚至带着点卑微:
“这玩意儿就省省吧?别吓着孩子。我肯定配合,跟你们走。”
胖警官赵队看了一眼旁边吓坏了的刘招娣和郑海滨,又看了看乔大虎那副配合的态度。
犹豫了一下,他把手铐收回腰间,点了点头:
“行,规矩你懂。走吧。”
乔大虎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惊恐的孟毅三人,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属于江湖大哥的体面:
“老弟,老妹儿,实在对不住啊。”
“放心哈,哥没事,一会说清楚就出来了。你们慢慢吃。”
然后,他毅然转身,跟着两个警察上了警车。
“砰!”车门关上。
“呜——”
警笛再次响起,警车绝尘而去。
夏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塑料袋。
郑海滨和刘招娣还处于懵圈之中,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
郑海滨才捂着胸口,结结巴巴地问道:
“哥……哥……这是咋了?”
“虎哥他……他要被判刑了吗?”
刘招娣也死死抓着衣角,无助地看着孟毅,等着一个解释。
孟毅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微凉的腰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淡淡道:
“判什么刑?没听他说吗,配合调查。”
“不过……”孟毅看了一眼满桌子的狼藉,骂道:
“这条子也太不讲究了。”
“好歹让乔大虎把账结了再走啊。”
“这下好了,还得老子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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