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子的手指头几乎顶到谢伟脑门上。
谢伟被逼得往后仰了仰脖子，愣了半秒。
可一琢磨，自己好歹是个供电所的头儿，端着公家铁饭碗，哪能被个泥腿子唬住？
他脸色一沉，指着斌子就骂：“你谁啊？嘴里干净点！”
这小子八成是疯了。
看不见后边还戳着俩穿警服的？
守着警察还敢动手……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谢伟往民警身侧贴了贴，挨着制服，腰杆这才硬起来。
他梗着脖子继续嚷嚷：“我手里有海淀区供电局盖章的检修单！拉闸是照章办事！”
“我警告你，警察同志就在跟前，你别乱来！”
俩民警打进院起就一直观察。
仔细观察了乔大虎、斌子和东子三人。
这三人绝对不是善茬。
俩民警心里犯起嘀咕，肠子都悔青了。
来的时候，谢伟只说配合工作，本以为是走个过场。
哪成想这院里乌泱泱堵了几十号人，个个眼珠子通红，像要活剥了谢伟。
真动起手来，拦还是不拦？
这里头水深，他们根本不想蹚。
可头顶着警徽，既然来了，也只能咬着牙在前面顶着。
其实进门那会儿，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老民警就觉得不对劲。
五分钟前，他背着手，摸出手机偷摸给自己副队长发了条短信：
【双榆树这边情况不对，带人来支援，快。】
斌子听着谢伟这些官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地上寻了一圈，角落堆着一摞废电线杆子。
他一哈腰，从泥水里抠出一根胳膊粗、挂满黄锈的铁钎子。
铁钎子往手里一掂，沉甸甸的，带着股土腥味。
谢伟和俩民警的眼皮子同时一蹦。
这主是要玩命。
谢伟脑门上白毛汗直往外渗，一把攥住老民警的衣角，扯着破锣嗓子喊：
“警察同志！这小子要袭击国家工作人员！快按住他！”
俩民警后脊背发凉，可职责在这，没法退。
俩人一前一后把谢伟严严实实堵在后头，右手下意识按上警棍套，红着眼指着斌子喝道：
“你把东西放下！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罪？！”
斌子连看都没看他们。
攥死铁钎，一步跨过去，胳膊上的腱子肉一鼓，奔着谢伟的脑袋就抡。
铁钎子带着风声，后排几个年轻女员工吓得失声尖叫，死命捂住嘴。
焦若晴腿肚子打哆嗦，死死抠着云舒的胳膊，急得眼泪直打转：“云舒……这帅哥疯了啦？”
“当着警察面动手，这要坐牢的呀……”
铁钎子刚抡到半空，斌子的手腕子猛地一沉，像被铁钳子卡死了，纹丝不动。
正要张嘴骂娘，一回头，瞧见乔大虎不知什么时候扑过来，死死攥着铁钎的另一头。
乔大虎满脸横肉涨得紫红，眼眶子里全是血丝。
他咬死后槽牙，两手猛地往回一扯，硬是把铁钎子夺了过去。
跟着大胳膊一甩，把斌子推了个趔趄，闷声道：“起开，不用你，老子自己来！”
院子里静了一瞬。
谁心里都明白，乔大虎这是要一个人把天顶下来。
动公家的人，不管谁下手，进去了都得脱层皮。
乔大虎这是要一个人扛这雷。
孟城科技几十号人登时红了眼。
刘招娣死死咬着下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关晨晨偏过头，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孟毅嗓子眼发干，看着乔大虎熊一样的后背，眼眶发热。
乔妍妍脸发白，扑过去拽住大虎的衣服，死命往后拖：“你回来！这是犯法的，别去……”
乔大虎头都没回，胳膊一拐，就把乔妍妍推给刘招娣：“招娣，拽住她！”
他攥紧生铁钎子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顶到谢伟脸上，扯开脖子吼：
“操你妈的谢伟！跟你好好说不听是吧？”
“非得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这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你今天把闸合上，咱们相安无事！”
“不合，老子今天先干残你再说！”
“大不了老子进去蹲几年！”
乔大虎满脸横肉直抖，这股子亡命徒的做派，把谢伟和赵献民几个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赵工后面的俩小徒弟吓破了胆，一个揪着赵工的衣角，另一个冲着谢伟打摆子：
“所长……要不、要不合上吧……他们真要玩命啊，真敢动手啊……”
谢伟早就面无人色。
双手死死揪着前面民警的制服，恨不得整个人贴人家后背上，脑子一片空白。
俩民警瞅着乔大虎那张气疯了的圆脸，心里也突突。
但身上这身衣服在，只能硬着头皮，张开手死死护着后头的谢伟。
斌子眼见大虎要自己顶缸，脑门上的青筋直蹦。
他一扭头，冲旁边的保安和东子急红了眼：“你们都他妈愣着干嘛呢？！上啊！抱住虎哥！”
“这事我一个人够了，别把他搭进去！”
保安们听到斌子的命令，一拥而上。
东子手最快，飞扑过去，两条胳膊死死勒住乔大虎的腰。
乔大虎两眼充血，膀子一甩，硬生生要把东子掀个跟头。
还没等他把人甩开，后面几个保安已经扑了上来。
抱手的抱手，锁脖子的锁脖子，死活把他按在了原地。
乔大虎被几个人死死压着，两脚在地上乱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东子，我日你大爷！”
“松开！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松手！”
斌子趁这空当跨步上前，劈手夺下乔大虎手中的铁钎子。
乔大虎眼瞅着家伙又落回斌子手里，急得在人堆里暴跳，嗓子都喊哑了：
“斌子！我操你妈！把家伙放下！听到没有！”
围在旁边的孟城科技的员工瞅着斌子的背影，好几个都抹起了眼泪。
几个刚入职的小姑娘鼻音重重地喊：“曾总……”
新来的丁迅和冯天伟更是一腔血直往头上涌，内心喃喃道：
“曾总！是个汉子！”
“纯爷们！”
焦若晴眼泪珠子直往下掉，抹着眼泪跟云舒哭腔道：“云舒……他好man哦……为了自己的兄弟和公司……”
“可这要是打了人，真得去坐牢啊，这可怎么办啊……”
云舒的眼眶也红了，也被斌子的江湖义气感动了。
斌子单手拎着铁钎，偏了偏头，冷冷地交代孟毅：“孟毅。”
“我要是进去了，看好虎哥和东子。”
孟毅喉结猛烈地上下滑了滑，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咬牙重重蹦出几个字：“斌哥，你放心。”
“等你出来。”
斌子应了一声，提着铁钎，回身直奔谢伟的门面砸过去——
“都给我住手！”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暴喝，嗓子都喊劈了。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院里急促地炸响。
街道办的刘伟正跑在最前头，一身有些走样的西装跑得变了形，满头是汗。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院门，张开胳膊拦在斌子当间，扯着嗓子大喊：
“住手！给我住手！”
“这事是我们双榆树的，轮不着你们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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