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把御兽真人的身体往后推了十几米。
他的双脚在碎裂的陨石表面拖出了两道沟痕，脚下的天陨钢碎片被刮起来飞到了两边。
胸口的伤口很大。
肋骨断了至少三根，碎骨茬子戳穿了皮肤，露在外面。
焦黑的皮肉往外翻着，能看到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还活着，但也活不长了
灵力护体金光彻底消散没了。
穿甲弹、高爆弹、导弹碎片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在他的身体上，打在他脚下的岩石上，打在碎裂的陨石碎块上。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密集的伤害。
金丹期修士的肉身韧性远超凡人的想象。
即使灵力耗尽，即使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只要金丹还在，他就不会倒下。
他抬头看着坑口。
炮火的闪光映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暗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闪烁，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苏明远站在坑口边缘的指挥车旁边，通过无人机的镜头看着坑底的画面。
那个人还站着。
浑身是血，左臂断了，右腿废了，胸口的伤口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怎么还没死？”张大彪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陶哲盯着频谱仪的读数。
“他的金丹还在运转。”
“那就继续，把他的金丹打碎。”苏明远说。
他切换到了陈榕的频道。
“陈榕，能看到他的腹部吗？”
“能。”陈榕的声音很短。
“金丹在他腹部丹田的位置。集中火力打那个点。”
“明白。”
坑口北侧，陈榕操控的二十台机甲同时调整了炮口角度。
二十管双联炮瞄准了坑底那个人的腹部。
开火。
集束射击。
两百四十发穿甲弹在零点三秒内打在了同一个位置。
御兽真人的身体往后一仰。
穿甲弹将他的金丹彻底打碎了。
他能感觉到那颗跟了他五百年的金丹在腹腔里裂成了几片，暗金色的灵力像水一样从碎片的缝隙里流出来，渗进了血肉之间，渗进了空气里。
散了。
全散了。
最后一丝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流走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
他跪了下去。
碎裂的天陨钢碎块硌着他的膝盖骨，很疼，但这点疼跟身上其他地方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
头顶的炮火停了。
苏明远下令停火了。
频谱仪上的灵力读数归零了。
金丹碎了，灵力散了，这个人已经死定了。
坑底彻底安静下来。
万灵宗掌教，御兽真人。
死在了一群他从头到尾都看不起的蝼蚁手里。
——
苏明远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无人机一直悬停在尸体上方，频谱仪的读数一直是零。
“确认死亡。”陶哲说。
苏明远跳下指挥车。
“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陶哲拿起了频谱仪和取样工具。
张大彪的机甲已经在坑口待命了。“我先下去探路。”
机甲沿着坑壁找了一处坡度相对缓和的位置，踩着岩层一步一步走到了坑底。
碎裂的陨石残骸铺了一地。
张大彪的机甲在尸体旁边站定了，确认周围没有威胁之后，伸出手掌放在坑壁上，让苏明远和陶哲踩着手掌下来。
苏明远走到了尸体旁边。
近距离看，这个人比他在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还要瘦。
干瘦得像一具骷髅裹了一层皮。
灰白色的头发散在地面上，跟碎石搅在一起。
他的腹部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洞的边缘烧焦了，能看到里面碎裂的金丹残片——几块暗金色的碎片，不再发光了，像几块碎掉的琥珀。
陶哲蹲下来，用频谱仪扫了一遍尸体。
“体内灵力为零。金丹完全碎裂。死亡确认。”
他又扫了一遍尸体周围的地面。
“这里。”
他指着尸体腰间的位置。
破烂的黑袍下面，腰带上系着一个东西。
一个袋子。
苏明远蹲下来看了一眼。
灰褐色。
兽皮质地。
巴掌大小。
袋口用细绳扎着，打了一个活结。
跟驭灵道人的储物袋几乎一模一样。
苏明远伸手把袋子解了下来。
触感很熟悉。
他没有打开，而是把袋子递给了陶哲。
“按上次的流程处理。”
陶哲接过袋子，小心地装进了一个天陨钢密封盒里。
苏明远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坑底。
碎裂的陨石残骸散落在三公里宽的坑底各处。
原本一整块的陨石被御兽真人劈碎了——碎成了大大小小上百块，最大的有几十米长，最小的只有拳头大。
但无论碎成多少块，材质没有变。
依旧是天陨钢。
他沿着坑底走了一圈，踩着天陨钢碎片往前走，靴底踩上去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硬和凉。
走到坑底中心位置的时候，他停下来，弯腰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天陨钢碎片。
灰黑色，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
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又扔回了地上。
“损失报告。”他对通讯器说。
陶哲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机甲总损失三百零三台。其中远程操控的二百七十一台，驾驶舱操控的三十二台。”
“人员伤亡。”
“零。”
三百零三台机甲换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命。
苏明远觉得这笔账划算。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百米高的坑壁。
坑口边缘，还剩下的一千六百多台机甲像一圈铁灰色的牙齿，嵌在坑口的天际线上。
他开了全军通讯频道。
“战斗结束。”
只有四个字。
坑口上面传来了一阵隐约的欢呼声。
声音在三公里宽的坑壁之间来回弹了几次，到苏明远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回响。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通讯器切到了指挥频道。
“陶哲，通知前进基地，把后勤补给和维修设备运过来。损毁的机甲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
“工程兵团的修路计划不变，加快推进。”
“储物袋按上次的流程处理——脉冲释放装置应该还在巨人世界的实验室里，调过来。”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散落的天陨钢碎块，想了一下。
“让工程机甲先下来，把这些碎块做一下尺寸分类。小块的直接装车运走，大块的等切割设备到了再处理。”
说完这些之后，他在坑底找了一块平整的天陨钢碎片，坐了下来。
风从坑底往上吹，带着灰尘和火药残渣的味道。
陶哲从坑壁上走下来，在苏明远旁边站着。
“他是从陨石里面出来的。”陶哲说，“说明他在陨石里面藏了一百年。”
苏明远“嗯”了一声。
“跟驭灵道人一样。”陶哲继续说，“从上界坠落的修仙者。但修为更低，走的路子不同——驭灵道人操纵傀儡，这个人操纵妖兽。”
他顿了一下。
“四个世界，目前发现了两个修仙者。丧尸世界和虫族世界——”
“应该还有两个。”
苏明远把他的话接完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明远从碎片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