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寂灭带。
陈榕的神识往前推了一步,碰到了那层“真空”。
感觉跟御兽决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气、不是阻力、不是灵魂、不是任何他能感知到的东西。
就是“没有”。
他的神识悬在这片虚无之中,前面没有方向,后面的八个锚点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寂灭带。
如果是御兽真人的原版功法,现在应该停下来。
等妖兽的灵魂自己回应。
但天衡给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心跳脉冲。
陈榕开始向前释放微量的灵力。
不是持续的,是间歇的。
一下、一下、一下。
每次释放的量只有正常灵力输出的百分之三,间隔大约一点五秒。
每释放一次,就在寂灭带里留下一个微弱的灵力印记。
像面包屑。
一个、两个、三个……
他放了四十多个。
然后他等。
寂灭带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心跳,是灵魂层面的,丹田里的灵力随着心脏的节奏微微涨缩,一下一下的。
时间过去了大约四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六十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陈榕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天衡的模拟数据说平均等待时间九十秒以内。
但那是平均值。
真实情况里,四阶妖兽的灵魂比模拟数据更复杂、更不可预测。
七十秒。
八十秒。
九十秒。
什么都——
有了。
从寂灭带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丝波动。
很微弱。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无线电信号,断断续续的,信号很差。
但它在顺着那些灵力印记找过来。
面包屑起作用了。
那丝波动沿着四十多个灵力印记,一个接一个地往回摸。
每经过一个印记就变强一点,像一条在暗河里游的鱼,顺着光点一路游过来。
陈榕稳住自己的神识,不动。
让那丝波动自己摸过来。
十秒之后,它到了。
雷豹的灵魂回应碰到了陈榕的神识末端。
触感温热,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感——像是把手指贴在一块通电的金属板上,有麻意但不疼。
寂灭带贯通了。
第九个锚点。
下锚。
第十个。
第十一个。
第十二个。
天衡优化过的顺序——先第十五再回头补第十一——陈榕严格执行了。果然比原版顺畅,灵力的损耗明显减少了。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第十六个。
还剩最后一个。
第十七个节点。
十七个锚点全部贯通的那一刻——
陈榕感觉到了。
共振。
他的灵力和雷豹的灵力在同一个瞬间达到了相同的频率。
整条灵魂链接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的一声响了起来。
共振峰值。零点三秒。
然后雷豹的灵力暴了。
陈榕的神识被一股毫无征兆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排斥。不是攻击。是雷豹自身灵力在共振瞬间的失控——体内的灵力被链接的频率激荡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往外溢。
大量的、无序的、带着雷属性的狂暴灵力从链接通道倒灌进来,冲着陈榕的神识核心就涌过去了。
天衡的报告里提过——共振峰值期间武者要加大灵力输出,灌满链接通道,稳定初始结构。
但没提过妖兽那边会暴走。
这不在模拟数据里。
四阶妖兽的灵力强度超出了天衡三千次模拟的参数范围。
陈榕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稳住。
他在零点三秒的窗口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全力输出灵力,灌入链接通道。不是御兽决里写的“适当加大”,是全力。丹田里的灵力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倾泻出去,沿着十七个锚点组成的通道往雷豹那边灌。
第二件:用神识在链接通道的中点位置筑了一道墙。不是实体墙,是用神识凝成的一层薄膜,把雷豹倒灌过来的狂暴灵力挡在了通道中段。
两股灵力在通道中点相撞了。
陈榕的灵力是有序的,雷豹的灵力是无序的。有序撞无序,像两列对开的火车在隧道里相遇。
撞击的冲力传到了陈榕的身体上——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嘴里涌上来一股血腥味,鼻腔里热辣辣的,有鼻血要流出来。
但他没有断开链接。
他的灵力在持续输出。丹田里的灵气在飞速消耗,经脉里的灵力流速达到了他突破筑基以来的最高值。
零点一秒。
通道中点的两股灵力在搅绞,像两条蛇缠在一起。陈榕的灵力在慢慢地吞噬雷豹的灵力,不是压制,是同化——雷属性对雷属性,本质相同的东西更容易融合。
零点二秒。
雷豹倒灌的灵力弱了。不是它主动收的,是那股狂暴的劲头过去了——像一个浪头打过来,势头再猛也就几秒钟的事。
零点三秒。
共振峰值结束。
通道里的灵力归于平静。
陈榕的灵力和雷豹的灵力在链接通道里各占了一半,安安静静地流淌着,像两条汇流的溪水,颜色不同但已经不再冲突。
十七个锚点全部稳固。
链接建立了。
陈榕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花了两秒才重新聚焦。
面前的雷豹也在看他。
但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是戒备、观察、好奇。
现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在说,“哦,是你。”
陈榕抬起右手,擦了一下鼻子。
手背上多了一道红痕——鼻血。
不多,就那么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掌还在微微发抖,掌心全是汗。
灵力消耗了大概六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他通过链接,向雷豹的方向传递了一丝灵力。
不是试探,不是喂食。
是打招呼。
“嗨。”
雷豹的耳朵转了一下。
它的灵魂通过链接传回了一团模糊的信号——不是语言,是一种情绪。
没有人类词汇能精确描述,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种介于“有意思”和“肚子饿”之间的东西。
陈榕笑了一下。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了最后一颗妖丹,放在了手掌上。
雷豹走过来,低头从他掌心里叼走了妖丹。
这一次它没有退回去。
它在陈榕旁边趴了下来,距离不到半米。
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
陈榕拿出通讯器。
“苏组长。”
“在。”
“成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回来吧。”苏明远说。
陈榕把通讯器收起来,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浑身骨头咔咔响了几下。
他往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雷豹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
距离大约一米。
陈榕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传来四只爪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轻而有节奏,像下雨。
一人一兽,沿着来时的路,朝前进基地走去。
山脊上的早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陈榕作训服上的露水吹干了,把雷豹银灰色的皮毛吹得微微翻动。
两个热源信号在无人机的屏幕上合成了一个绿色的光点,以稳定的速度向西南方向移动。
苏明远在指挥中心看着这个光点,把水杯里最后一口凉水喝了。
他放下杯子,对旁边的技术员说了一句:
“通知陶哲,准备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