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五千人都没动。
大校已经讲完了。
四十分钟。
四个世界、四传送门、灵气、根骨、妖兽、修炼。
这些词像子弹一样射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人在接收到远超认知范围的信息时,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不知所措。
张磊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周围也是一样。
五千人坐在椅子上,像一片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大校军官没有催他们。
他站在台上,双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两分钟。
有人动了。
是最后一排的一个人,站了起来,又坐下了。
可能是腿麻了,也可能是想确认一下自己还能动。
然后声音开始出现。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呼吸的声音——五千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或者说,同时意识到自己刚才忘了呼吸。
嗡的一下。
报告厅里像是有人打开了一个闸门,所有被压住的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异世界?”
“真的假的?”
“丧尸……那个真的是丧尸?”
“那个巨人……进击的巨人吗?”
“还有修炼是什么意思?练气功?修仙?”
大校军官抬了一下手。
声音没有立刻停,但小了很多。
“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消化。十五分钟之后,按原编组到报告厅外面集合,统一前往传送门区域。”
他转身走了。
十五分钟。
报告厅变成了菜市场。
张磊旁边那排座位上,灰色卫衣小伙子已经转过身来,跪在椅子上,跟后面一排的人说话,声音很大。
“修炼!你听到了吗?修炼!那个大校说的是修炼!这不就是修仙吗?!”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了一下眼镜框。
“他说的是灵气修炼,不是修仙。”
“有区别吗?灵气,经脉,突破,你告诉我这跟修仙小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这个是真的,不是小说。”
旁边一个穿冲锋衣的女人——就是大巴车上坐张磊旁边那个程序员——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平,但张磊注意到她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尖是白的。
小伙子没听出她的紧张,继续兴奋:“那我是不是以后能飞?能打雷?能——”
“你先活着过完训练再说。”张磊说了一句。
小伙子看了他一眼,闭了嘴,但闭了大概三秒又忍不住了:“但是哥,这事儿也太大了吧?四个世界啊!丧尸、巨人、虫子、妖兽,这他妈是四个世界啊!”
张磊没有接话。
他在想别的事情。
免费食堂、免费住房、免费能源、免费交通。
这些事情在过去一年里一件一件地发生,每一件都超出了他对“正常”的认知。
他不是没想过为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
一个国家突然有能力让所有人吃饱穿暖住好,不收钱,这种事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在他想通了。
四个世界。
四个装满了资源的世界。
丧尸世界有晶核,能转化成电能——怪不得全国的电费一夜之间归零了。
巨人世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大校说“威胁已被消除”,那意味着那个世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变成了可以自由开采的资源库。
再加上虫族世界、妖武世界,四个世界的资源供给一个国家使用。
怪不得。
他小声说了一句。
“怪不得啊。”
旁边的程序员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我说怪不得。”
张磊看着前面屏幕的方向,但目光穿过了屏幕,穿过了报告厅的墙壁,穿过了所有他过去一年积攒的困惑,“怪不得这两年日子突然好过了。免费食堂、免费水电、免费住房——你不觉得太反常了吗?一个国家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资源。”
程序员愣了一下。
“你是说——”
“四个世界。”张磊说,“四个世界的产出往我们这边运。你算算那是多大的量。”
程序员的嘴微微张开了。
她是做数据的,脑子转得快。
“晶核转化电能……所以全国免费用电不是财政补贴,是因为能源本身就不值钱了。”
“对。”
“天陨钢……那种合金如果产量够大,制造业的成本会断崖式下降。”
“对。”
“如果四个世界的矿产资源全部进入供应链——”她停了一下,做了一个深呼吸,“——那生产力就是无限的。”
“不是无限的,”张磊说,“但够用了。够全国十四亿人用。”
程序员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那种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笑,像一道算了很久的题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通知上写的是基因疾病治疗。”她说,“如果告诉所有人‘你被选中去异世界修仙’,没有人会信,就算信了也会引发恐慌。但‘基因疾病治疗’谁都不会多想——去就是了,反正是免费的。”
张磊点了一下头。
旁边那个灰色卫衣小伙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不是因为别人的话安静的,是因为他自己想到了什么。
“我妈。”他突然说。
张磊和程序员同时看向他。
“我妈去年查出来有个肿瘤,不大,但要开刀。”小伙子的声音变了,不再兴奋,变得有点涩,“去医院挂号的时候,发现不要钱了。手术不要钱,住院不要钱,药不要钱。我妈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爸站在走廊里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准备好的八万块钱没花出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天底下哪有不要钱的事。”
他抬起头。
“现在我知道了。”
报告厅里的嗡嗡声还在继续,但张磊周围这几个人已经安静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免费的食物、免费的房子、免费的医疗、免费的能源、突然变好的一切——然后把这些细节和刚才屏幕上的四个世界对上号。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张磊前面那排,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扣得很紧,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或者基层公务员。
他这时候转过身来,看着张磊几个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值了。”
张磊看着他。
“不管让我做什么,”男人说,“值了,共产主义在我们这一辈实现了。”
然后他转回去了。
十五分钟到了。
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五千人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沉默,有人眼眶发红。
张磊跟着队伍走出了报告厅。
外面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眯着眼看向广场的方向。
那四道光门还在。
蓝色、红色、黑色、金色。
静静地立在那里,像四扇通往不同命运的大门。
引导员举着牌子在前面走。
牌子上写着:金色传送门方向——妖武世界。
张磊跟着牌子走。
他身后,十万人的队伍在阳光下慢慢地向那道金色的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