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圣顿时间凌晨四点十八分。
鹰酱总统官邸。
白屋首席秘书敲开了总统卧室的门。
总统还没睡着。
他刚从西翼办公室回来,躺下了,但没有关灯。
过去两个小时他在处理东中的一起突发事件,精神还没完全从工作状态里退出来。
首席秘书站在门口。
“总统先生。”
“说。”
“大夏那边的一号线路。”
总统愣了一秒。
一号线路是中美之间的最高级别热线。
这条线路从启用以来使用次数不多,每次使用都对应着一件足以改变两国关系走向的事件。上一次使用是三年前。
“谁打来的。”
“他们那边的秦战。”
总统从床上坐起来。
他穿着睡衣走到卧室外的小书房,那里有一部座机。
总统坐下,示意首席秘书离开。
门合上。
总统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随后,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实时翻译传过来,声音是标准的、中性的英语。
“这里是京城。我是秦战。”
总统握紧了听筒。
“您好,秦先生。”
“您好。”
两人之间有三秒的停顿。
然后对面开口。
“总统先生,我这次打给您,只说一件事。”
“请讲。”
“从北京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十二分开始,我国的一位公民,在他自己国家的领土上,被贵国监视了。”
总统握着听筒没立刻说话。
他听懂了。
这位秦先生不是在跟他讨论一件事情,是在通知他。
而且对方用的是“监视”这个词。
这个词在外交语境里很重。按外交惯例,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种事一般也会用更模糊的说法——“非常规观察”、“情报活动”、“定向侦察”——都可以。
但秦老直接用了“监视”。
这意味着对面根本不打算给他留模糊空间。
总统沉默了两秒。
对方这个开场,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他是一个大国的总统,在自家的官邸里,睡衣都没来得及换,被对方用这种几乎是质询的口吻压着讲话——这不是他习惯的对话方式。
他决定先把姿态端起来。
“秦先生。”总统说,“恕我直言,我不太清楚您所说的‘监视’具体指的是什么。贵国公民在贵国领土上的活动,从来不是我们关心的范畴。”
对面没有被他这一下带动情绪。
“总统先生。”对面的声音还是那么平,“过去三个小时,贵国的卫星系统和信号侦察系统做了一系列非常规的调度。这些调度的目标,是这位公民。”
总统心里顿了一下。
对方不仅知道“撒旦之眼”启动了,还知道得非常细——非常规调度的时间、系统、范围。这意味着大夏方面的反探测体系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摸清楚了。
他刚才那句装作不知情的反驳,此刻显得很单薄。
“我不在这通电话里讨论技术问题。”对面继续说,“我只告诉您两件事。”
“第一,这位公民的身份是我国的内部事务,不是贵国情报工作的合法目标。”
“第二,如果贵国坚持将这次民事探亲解读为军事或战略行动,并因此启动相应的反应机制,那我国保留采取对等乃至超对等措施的权利。”
总统听着。
“这件事。”对面说,“到此为止。”
电话里静了两秒。
总统开口。
“秦先生。”
“我听着。”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核实您刚才说的情况。”
这是他能在这通电话里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不承认、不否认,用“核实”这个词把事情先挂起来。
但对面没有接他这根台阶。
“我理解。”对面说,“但是我希望您理解一件事。”
“您说。”
“我们两国之间,过去有很多分歧,也有一些合作。分歧的部分我们可以慢慢谈。合作的部分我们可以继续推进。但是有些底线,不应该被触碰。”
总统沉默了很久。
他意识到,对面今天打这通电话,根本不是来跟他谈的。
是来下通牒的。
“我明白了。”他说,“秦先生,我会处理这件事。”
“感谢您的理解。”
华圣顿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一分。
白色房子战情室。
总统穿着睡衣坐在主位。
他右手边是国家安全顾问,左手边是国务卿,对面坐着参联会主席、CIA局长和国防部长。全都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总统手里拿着一份一分钟前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摘要。
他把摘要推到桌子中间。
“先读这个。”
几个人轮流读完。
战情室里安静了几秒。
国家安全顾问先开口。
“总统先生,这是一次非常罕见的直接沟通。”
“我知道。”总统说,“我也没想到,是秦战亲自打过来的。”
战情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秦战”三个字的分量。这不是一个能在日常议题上出现的人物。过去二十年,这个名字出现在白屋战情室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出现,对应的都是国运级别的议题。
国务卿先缓过来。
“总统先生。”他说,“这通电话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情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国务卿说,“大夏方面愿意让秦战亲自动用一号线路来处理这件事,本身说明这个人,或者这件事,在他们的内部系统里份量极其重要。”
总统看着他。
国务卿继续。
“所以,我们的方向对了。”他停了一下,“车里的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苏明远。”
参联会主席开口。
“我同意国务卿的判断。”
“而且可以推出更多。”国务卿补了一句,“秦战愿意亲自为他出面打这通电话——这意味着在大夏的内部系统里,苏明远这个人的战略价值,可能比我们过去一年的所有评估加在一起还要高。”
战情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总统说,“我们该怎么回应。”
CIA局长先开口。
“总统先生,从现场监测看,大夏已经注意到我们的卫星调度,而且反制手段随时可以启动。我建议我们立刻撤回‘撒旦之眼’,同时通过外交渠道给出一个模糊化的解释,比如‘例行轨道维护’。”
“同意撤回。”国家安全顾问说,“但是解释要想好。大夏不会接受'例行轨道维护'这种说法。”
总统看着国务卿。
国务卿想了一下。
“我建议直接不给解释。”他说,“承认这件事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是编一个大夏不会信的理由也不符合我们的利益。现在最好的方式是——我们什么都不说,我们的卫星回到正常轨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大夏会接受吗。”
“他们会接受。”国务卿说,“因为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停下来,不是我们道歉。他们已经通过一号线路表明了态度,我们通过行动表明我们收到了。这就是外交。”
总统点头。
“撤回‘撒旦之眼’。”他对CIA局长说,“立刻执——”
“总统先生。”
国防部长把手里的简报放下,打断了他。
“在执行这个决定之前,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