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室里鸦雀无声。
总统继续:“一个能骗过防空司令部(NORAD)、能把六百米长的船悬停在华圣顿上空四个小时、能让我们连撤退命令都只能悄悄地下的对手——说明我们的本土是不再安全的。”
“本土不安全的情况下,我们还把三百万军人铺在全球八十多个国家,这无异于自杀。”
“收缩回来。集中力量保卫本土。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国防部长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个字。
“是。”
就在这时——
CIA局长突然开口。
“总统先生。”
总统转头看他。
“您说。”
CIA局长走上前一步。
“那艘船现在还悬在华圣顿上空。”他说,“距离白宫两公里。距离国会山三公里。距离五角大楼五公里。”
“总统先生,我们要不要把它打下来?”
战情室里的空气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过去四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
不是因为打不到——鹰酱国还有全球最强的防空火力。
本土的THAAD、爱国者-3、宙斯盾岸基、GMD中段反导——全部火力覆盖华圣顿上空。
而是因为没有人敢承担“万一打下来”的后果。
但现在——在总统已经决定撤航母、撤海外基地的时刻——这个问题必须被问出来。
因为如果连这个问题都不敢问,鹰酱国就彻底失去了旧时代霸主的体面。
总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
然后他转头,看着参联会主席。
“主席。”
“是,总统先生。”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参联会主席站直了。
他是这个战情室里唯一一个军人。
他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军事首长。
他今年六十三岁。他是西点军校毕业生,他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役了十四年,他参与过击毙拉登的“海王星之矛”行动的指挥层级。他是鹰酱国军队里,过去三十年最被信任的指挥官之一。
现在,这个关于“打不打”的问题,由他来回答。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总统先生。”他说,“我的建议是不打。”
CIA局长:“为什么?”
参联会主席转向CIA局长。
“我给你讲三件事。”
“第一件事。”
“如果那艘船是一架五代机,哪怕是最先进的五代机。我们仍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把它打下来。”
“如果那艘船是一架六代机,就算是我们自己最机密的NGAD原型机。我们也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把它打下来。”
“但那艘船——不是飞机。”
“那是一艘长六百八十米、宽二百八十米、能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能骗过防空司令部(NORAD)所有雷达、能让其船底发光形成面积相当于四十个足球场的国旗图案的——超级飞船。”
“这不是一个我们可以评估的东西。”
“我们不知道它能承受多少枚导弹的打击。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反导系统。我们不知道它用什么方式推进——所以我们不知道如果把它打下来,它会以什么方式坠落。”
“这就是第一件事:我们不知道。而军事决策的第一条原则是——永远不要在不知道的时候开火。”
“第二件事。”
“假设我们开火了。假设我们很幸运的把它打下来了。”
“它有多重?”
参联会主席看着所有人。
“我们不知道。但根据它的尺寸估算,保守几十万吨起步。”
“一个几十万吨的物体,从两百米的高空坠落到华圣顿市中心——”
“各位。”他说,“距离坠落点一公里范围内,所有建筑物被瞬间摧毁。”
“白宫。”
“国会山。”
“林肯纪念堂。”
“华圣顿纪念碑。”
“史密森尼博物馆。”
“全部。消失。”
“我们引以为傲的首都会在几分钟内变成一片废墟。”
“死亡人数估算:五万到十万。”
“这还没算它里面有没有装着弹药。它的能源系统是什么。它坠落时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爆炸或者辐射。”
“最关键的是——”
参联会主席的声音更慢了。
“这件事会被认定为大夏对鹰酱本土的核打击级别的攻击。”
“但不是大夏发动的。”
“是我们自己发动的。”
“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手,亲自炸毁了自己的首都。”
战情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三件事。”
参联会主席继续。
“假设第二件事不会发生。假设我们很幸运的把它打下来了,而且它没有造成大规模破坏,只是干净利落地坠毁在波托马克河里。”
“然后呢?”
“大夏是不是还会有第二艘。”
“第三艘。”
“甚至是第十艘。”
“我们今天能看到这一艘,说明大夏的工业体系已经具备了量产这种飞行器的能力。他们展示给我们看的,是他们已经造出来的。而没有展示给我们看的,可能还有更多。”
“如果我们把这一艘打下来了,那么大夏的回应会是什么?”
“各位——”
他环视一周。
“在过去七十年里,我们的战略假设是:我们可以随时先手。”
“但今天以后,这个假设不成立了。”
“从今天开始大夏可以随时先手。”
“而且他们先手的方式,可以是一艘悬停在我们首都上空四个小时、最后大摇大摆飞走的飞船。”
“我们打不打它,结果都是输的。”
“打它,首都有可能没了。”
“不打,我们鹰酱国的尊严没了。”
“而首都显然要比所谓的尊严更重要。”
战情室里沉默了很久。
很久。
最后是总统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
“我明白了。”
“不打。”
参联会主席点头。
但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艘船。
他的表情有一种非常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不是屈辱。
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随后,他便开口了,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但这句话在战情室里每个人的心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
“总统先生——”
“先是机甲。”
“然后是瘫痪我们撒旦之眼的神秘力量。”
“现在是跨时代的飞行器。”
“我们鹰酱国,落后了。”
“这个时代——”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完了最后那句话。
“已经不属于我们鹰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