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骨原往东南方向走。
血月挂在头顶，暗红色的光把地面照得发沉。
骷髅之间的混战还在继续，骨头碰撞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一直没断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围站起来的骷髅越来越少，到后面基本看不到还在动的了。
虽然地上还是铺满了骸骨，但都是老老实实躺着的那种，颅腔里黑漆漆的，没有绿火。
队伍保持着纵列行进，陈榕在前，林晚在后，苏明远和陶哲走在中间。
脚底下踩着碎骨，嘎吱嘎吱的声音已经听麻了。
韩莉走在苏明远身后两步的位置，一直在用鼻子嗅空气。
这是她的习惯，木属性灵根让她对草药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走着走着，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组长。”
“嗯？”
“九元草的味道变浓了。”
苏明远停了一步，转头看她。
“浓了多少？”
韩莉吸了两下鼻子，眉头拧了一下。
“比落地点那边浓了三四倍不止。”她说，“而且不只是九元草，还有别的药草气味也在变浓。有两三种我能认出来，还有几种闻着陌生，但肯定是灵药。”
苏明远往四周看了一圈。
荒废的土地，破碎的骸骨，远处还有零星几团绿火在晃动，是那些没打完的骷髅。
地上没有草，没有树，什么植物都没有。
和刚才一模一样。
“浓度在增加，但看不到任何植物存在的迹象？”苏明远问。
韩莉点头。
“说明药源不在地面上。”她说，“可能在地底下，也可能在前面某个我们还没看到的地方。”
苏明远没有多想，抬手往前一指。
“继续走。”
队伍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
空气里的味道确实在变。
不只是韩莉闻得出来，苏明远自己也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带点苦底的香气，混在血腥味和焦苦味里面，越来越明显。
嗓子里那种发甜的感觉也更重了，舌根底下隐隐泛酸，像是含了一片没化完的药片。
地面的情况开始有变化。
骸骨的密度在下降，碎骨变少了，裸露出来的土壤越来越多。
更前面的地面忽然往下凹了一截，像是塌陷过，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坡。
坡底是一面石壁。
灰黑色的石壁，上面覆着一层干透了的苔痕，高大概四五米，横向延伸了几十米，像是一道天然的断崖。
石壁的正中间，有一个洞。
洞口不大，高两米出头，宽一米半左右，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正常通过。
洞口周围的石头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药香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
苏明远站在坡顶，一下子就闻到了，裹着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比刚才韩莉说的又浓了不止一倍。
陈榕已经走到了洞口前面。
他停住了脚步，侧着身子，往洞里张望了一眼。
洞不深，或者说看不出有多深。里面黑漆漆的，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是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视线被挡住了。
陈榕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点了点头。
陈榕转过身，一步迈进了洞口。
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并且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上一秒他还站在洞口，下一秒那个位置就空了。
队伍里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榕！”孙磊喊了一声。
洞里没有回音。
林晚没有喊。她看了苏明远一眼，然后直接跟了上去，一步迈进洞口，也消失了。
两个筑基期的修士，前后脚进去，全消失不见了。
苏明远站在坡顶，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了三秒。
“都停下，原地等待。”
队伍听令，没有人再动。
陶哲凑过来，声音压低。
“怎么看？”
“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有灵力波动。”苏明远说，“如果是攻击或者陷阱，筑基期的修士不可能毫无反应。”
“那就是类似传送？”
“不确定。等一下吧。”
等了大概一分钟。
队伍里有人开始不安地换脚，但没人说话。空气里的药香一直在往外涌，闻得久了脑子有点发晕。
又过了半分钟。
洞口里忽然冒出一个人。
陈榕。
他从洞里走出来，转身面朝苏明远。
“苏组长。”陈榕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快进来看看。”
“怎么回事？”苏明远问。
陈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顿了两秒。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说，“你进来看看就知道了。”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洞口。
“陶哲，韩莉，跟我进去。其余人原地等候，五分钟内我们不出来，由周建接管指挥，带队往东南方向撤。”
“明白。”周建应了一声。
苏明远迈步走下浅坡，到了洞口前面。
他没有犹豫，抬脚直接踏进了洞口。
脚落下去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
大概过了半秒钟，视线就恢复了。
苏明远站住了。
他面前不再是山洞，而是一片谷地。
谷不大，目测南北大概两公里，东西一公里左右，四周被低矮的石壁围着，石壁上爬满了藤蔓。
谷底是梯田。
一层一层的，从谷底往石壁方向递升，每一层大概半米高，用碎石和泥土垒出了整齐的田埂。田埂上长满了各种灵药，每一层种的都不一样。
有的叶片是长条形的，颜色嫩绿，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光。
有的矮矮的贴着地面，叶子圆圆的，通体紫色，表面挂着露水。有的长得像蒲公英，但茎秆是银白色的，顶上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花。
与此同时，空气里的味道一下子涌了过来。
药香浓到了发腻的程度。
甜的、苦的、辛的、凉的，几十种味道搅在一起，吸一口进去整个肺都涨满了，呼出来的气都带着味儿。
苏明远的耳朵里听到了水声。
谷地的一侧有一条细细的溪流，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梯田之间的沟渠往下流，水很清，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白光。
脚底下的触感也不一样了。
不是碎骨，不是硬土，是软的、潮的、带着草根的泥土。
踩上去微微下陷，靴底能感觉到土壤的湿润。
林晚站在谷地的边缘，回过头来看苏明远。
她的表情和陈榕一样。
苏明远身后，陶哲和韩莉也踏了进来。
陶哲站住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韩莉直接蹲了下去。
她的双手插进脚边的泥土里，捧起来一把，凑到鼻子前面。
闻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
她的眼圈红了。
“这是药田。”她说，声音发颤，“这里种植的全部是灵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