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鼎冢深处听得清清楚楚。
苏明远和陶哲同时转头看向她。
韩莉站在台子边缘,两只手交叉在身前,手指头互相绞着,一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的样子。
苏明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韩莉。
木属性灵根。
天生对草药亲和,鼻子一闻就能辨别几十种灵药,连泥土里灵力浓度的高低都能用舌头尝出来。
而且她的根骨等级是SSS。
全大夏只有三个人达到这个级别——陈榕,林晚,还有韩莉。
陈榕的天赋在战斗上,林晚的天赋也在战斗上。
韩莉的天赋则是在炼丹上。
苏明远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打、怎么挡、怎么跑,完全忘了站在自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就站着一个可能比他和陶哲都更适合丹王鼎的人。
“韩莉,快,你来。”
苏明远往旁边让了一步。
韩莉小跑着上了台子,在小鼎前面站定。
金光映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着那口巴掌大的丹王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苏明远和陶哲退后了两步,没有说话。
韩莉的神识从识海中探出,碰到金光的那一瞬间,同样的吸力传来,意识被整个拽了进去。
白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的白,脚下踩不到地面,头顶看不到天花板,四周什么都没有。
韩莉站在原地,心跳怦怦的。
她不是战斗型的修士,从小到大干的最刺激的事情就是跟着师父孙良进山采药的时候踩到过一条蛇。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腿肚子有点发软。
好在,没过多久,那个老头出现了。
灰白长袍,白头发白胡子,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杖,和苏明远描述的一模一样。
燃丹真灵站在她面前大概五米的位置,打量了她一眼。
韩莉赶紧学着之前陶哲的样子,微微躬了一下身。
“前辈,晚辈韩莉——”
她话还没说完,老头的眉毛一挑。
两条花白的眉毛往上抬了一截,露出底下一双浑浊的老眼。
但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什么东西,韩莉说不清是什么,但老头看她的方式明显和看苏明远、看陶哲的时候不一样。
老头没有说话,而是往前一步。
五米变成了四米。
他的目光在韩莉身上扫了一圈,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来,在她的双手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米。
韩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老头没理她,又往前凑了一步。
两米。
韩莉能闻到老头身上的味道了——不是人的味道,是一种干燥的、带点儿灵药气息的味儿,像是在丹炉边站了几千年,炉火的气息已经渗到了骨头里。
老头弯下腰,脸凑到了韩莉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两只眼睛从下往上瞪着她。
韩莉的后背绷得笔直。
你一个器灵靠这么近干什么?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虽说这是个器灵不是真人,虽说他看上去起码有几千岁,但一个老头把脸凑到一个姑娘面前这么近的距离,多少有点……
没有边界感。
韩莉咬着嘴唇不敢动,更不敢说话。
老头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极低,韩莉只听清了几个字——“木灵根”、“经脉”、“天才”。
然后老头忽然伸出一只手。
枯瘦的手指,指甲很长,停在韩莉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
没有碰到她的皮肤,但韩莉能感觉到一股极细的灵力从那根手指上延伸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里面探。
灵力走了一圈她的经脉,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从肩膀进入丹田,又从丹田顺着大周天的路线绕了一圈。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秒。
老头的手收了回去。
他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韩莉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来了。
因为老头的表情变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
两只浑浊的老眼睁得很大。
拄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激动的那种。
“你……”老头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干巴巴的语调,变得又快又急,尾音还往上翘,“你是炼丹的天才?”
韩莉眨了眨眼。
“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往前又迈了一步,这次更近了,韩莉差点被他的木杖杵到脚面。
“木属性灵根,经脉对药性有天然的感知和共鸣,灵力流经之处草木生发……”老头的嘟囔声变大了,越说越快,“不对,不只是木灵根这么简单。你的经脉结构跟普通木灵根不一样,脉壁的渗透模式是双向的——不但能吸收药性,还能反向释放灵力促进药材生长……”
他猛地抬头,盯着韩莉。
“这是万木灵墟体!万年难遇的万木灵墟体!”
韩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又退了半步。
老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不适,拄着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嘴里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水。
“万木灵墟体对灵药有天然的亲和力,不但能精准感知药性的细微变化,还能在炼丹过程中通过灵力对药材进行实时调控。投入丹炉的灵药会因为天药灵体的灵力而延缓衰败,药性损耗能降低三到四成。更重要的是——”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朝韩莉,木杖在白色的地面上敲了一下。
“万木灵墟体的灵力本身就有促进灵药生长的效果。别的丹师种药是种药,你种药是养药。同样一株灵药,在你手上生长的速度、品质、药力,全都会比普通丹师培育的好。”
他盯着韩莉,眼睛里的浑浊退了大半,底下是一种极其明亮的光。
几千年的沉寂,几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老夫等了几千年了。没想到——”
燃丹真灵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再急躁,变得又慢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就在老夫以为丹道的火种就要在这里熄灭的时候,上天竟然把你给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