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是下午六点整发出去的。
大夏政务网、国咨院官方平台、六大官媒的客户端同步推送，标题只有一行——《大夏异世界开发政府工作报告（全文）》。
没有导语，没有编者按，没有“据悉”或“相关人士透露”。
三百四十七页PDF，一百一十二张照片，四十六段视频的外链，点开就是。
六点零一分，第一家转载的境外媒体是路透社。
他们的标题是：《大夏政府发布“异世界”报告，声称拥有五个平行世界的控制权》。
六点零三分，BBC跟进。标题是：《京城发表声明：我们有传送门、修仙者和空天战舰》。
六点零七分，CNN。标题是：《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荒诞的政府公告》。
六点十一分，福克斯新闻。标题是：《大夏声称可以“修仙成神”——史上最大骗局？》。
到六点半的时候，全球排名前五十的新闻网站全部挂了这条消息。
标题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三个：“荒诞”、“骗局”、“幻觉”。
没有一家西方主流媒体用了中性标题，一个都没有，全部都是讽刺嘲笑。
各国政府的反应倒是一致的——沉默。
法兰西总统府没有发表声明。
唐宁街没有发表声明。
伯林没有发表声明。
东惊没有发表声明。
所有人都在等华圣顿。
但华圣顿也没有说话。
白房子的新闻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份报告时，说了一句：“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报道，正在评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承认，不否认，不评论。
因为他们还没想好怎么评论。
承认？等于承认鹰酱在军事和科技上已经被甩开了不止一个时代。
否认？回春丹的临床效果全球直播过了。玄鸟在华圣顿上空挂了四个多小时，这还是CNN自己的摄像机拍的。
所以只能沉默。
但民间不会沉默。
国内的社交平台在报告发布后十分钟内就崩了一次。
服务器扩容之后重新上线，热搜榜前二十全部被报告相关话题占满。
#异世界开发报告# 阅读量三十分钟破十亿。
#修炼是真的# 紧随其后。
#公民权益清单# 排第三。
评论区的画风和昨天的回春丹热搜完全不同。
昨天是兴奋，今天是——不敢信。
“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传送门？五个异世界？丧尸、巨人、虫族、妖兽、骷髅？修炼功法？这不是我上个月追的那本网文吗？”
“别闹了，官方文件，政务网发的，PDF三百多页，照片视频都有。你见过哪本网文配一百多张图片？”
“我刚把第二章看完，晶核能源那个数据如果是真的，石油以后就是废物了……”
“第四条第四条第四条！公民住宅免费分配！人均一百平！我他妈不是在做梦吧！”
但另一种声音也在同步出现。
推特上，一个名叫“方磊”的账号发了一条英文推文。
方磊，五十三岁，旅居鹰酱国二十一年，早年是国内某知名杂志的专栏作者，后来因为一系列批评文章出名，再后来去了鹰酱，成了外媒最喜欢引用的“大夏独立知识分子”。
他的推文写道：
“一个靠抄袭起家的国家，终于靠编故事称霸宇宙了。祝贺。建议下一步宣布太阳是大夏制造的。#大夏科幻故事 #史上最大骗局#”
这条推文在三个小时内转发量破了一千万。
底下的评论分成两派——英文评论大多在笑，配着各种表情包；中文评论大多在骂，用词之丰富足以编一本辞典。
方磊接着发了第二条：“有人问我信不信。我的回答是：你信一个连芯片都造不好的国家能打开平行世界的大门？你信一个用红码管理十四亿人的政府掌握了修仙的秘密？逻辑，各位，逻辑在哪里？”
转发量又破了五百万。
国内平台上，“香甜的空气”也出来了。
他这次没写长文，发了一段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一间看起来像是公寓客厅的房间，背后的墙上挂着一面鹰酱国旗。
“各位好，我是‘香甜的空气’。今天可能是我在这个平台上发的最后一条内容了。”
他举起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对着镜头晃了晃。
是鹰酱国的护照。
“上个月刚拿到的绿卡。从法律意义上说，我现在是鹰酱国的永久居民了。”
他把护照放下，看着镜头。
“有人会说我是叛徒。但我想说，生活在一个把网文当政府报告发的国家，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哀。异世界？传送门？修仙？各位，醒醒吧，这不是真的。这是一个庞大的骗局，用来转移经济危机的注意力。”
“至于我，我选择去一个正常的国家生活。祝大家好运。”
视频发出去之后，播放量涨得很快——不是因为赞同的人多，是因为骂他的人都要先点开视频才能骂。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有四百多万赞：
“绿卡都拿了还在这发视频？滚啊。别光说不练。把你的大夏身份证剪了拍个视频出来我就信你。”
第二条两百万赞：
“恭喜您终于找到精神归宿了。不过温馨提示一下，鹰酱国的医保不覆盖回春丹哦。将来你要是得了癌症，记得拿鹰元来排队，外国人一亿大夏币一颗。当然前提是你换得到大夏币。”
第三条一百六十万赞：
“行了别装了，你卖了多少年的焦虑赚了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一看风向不对赶紧润，结果发现润出去了流量就没了，又回来发视频蹭最后一波。吃相太难看了。”
方磊和“香甜的空气”是最出名的两个，但不是全部。
推特上、油管上、脸书上，大量的类似声音在这几个小时里集中爆发。
有用英文写的，有用中文写的，有学术腔的，有泼妇骂街的，论调都差不多——大夏政府在撒谎，异世界是编造的，报告是骗局。
一场集体狂欢。
最后的集体狂欢。
但另外一个群体的人已经在做完全不同的事了。
瑞士，苏黎世。
报告发布后两个小时，瑞士信贷私人银行部的大客户经理马库斯·韦伯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的是中东某主权基金的首席投资官。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把我们在瑞信的全部鹰元头寸平掉，换成大夏币。今天之内。”
韦伯问了一句：“全部？”
“全部。”
挂掉电话之后，韦伯在三十分钟内又接到了四个类似的电话。
一个来自轮敦，是一家传了八代的欧洲银行世家。
一个来自旧加坡，是一支管理着两千亿鹰元的亚洲对冲基金。
一个来自硅谷，号码他存过，是某科技巨头的CFO私人手机。
一个来自莫斯科，打过来的人韦伯不认识，但对方报出的资金量让他把咖啡洒在了键盘上。
五个电话，五个不同大洲，做的是同一件事。
卖鹰元，买大夏币。
韦伯在当天晚上给他的上级写了一份内部备忘录，其中有一句话后来被泄露出去，在金融圈广泛流传：
“聪明钱不看新闻标题，聪明钱看新闻背后的资金流向。当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喊骗局的时候，全世界的钱都在往大夏跑。”
同一个晚上，一个加密通讯群组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名投资委员会成员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群里一共二十三个人，全是欧洲老钱家族的核心成员。
消息只有一句话。
“当大夏说他们有一颗核弹的时候，你最好相信他们有一百颗。回春丹旧是这第一颗核弹。”
底下没有人回复。
不是因为没人看到，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忙——忙着给自己的资产管理团队打电话。
京城，央行。
晚上十一点，央行行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行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A4纸，上面是手写的几行数字，字迹因为写得太快而有些潦草。
他拨通了苏明远的加密电话。
“苏组长。”
“行长。”
“报告发布后三个小时，境外流入的大夏币买盘总量已经超过了过去三年境外大夏币交易量的总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具体数字？”
“截至二十三点，离岸市场的大夏币买入总额折合鹰元约一万四千亿。而且这个数字每隔十五分钟就要更新一次，因为它一直在涨。”
行长把那张A4纸翻了个面。
“苏组长，汇率压不住了。我们目前的官方汇率还定在三比一，但离岸市场的实际成交价已经到了一比零点五。如果明天开盘我们不调整官方汇率，离岸和在岸之间的价差会引发大规模套利，整个外汇市场的秩序会乱。”
“那就不压了。”苏明远说。
行长停了一下。
“不压了？”
“让它涨。”
“涨到多少？”
“涨到它该到的位置。”苏明远说，“行长，你觉得一种能买到长生的货币，它的汇率应该是多少？”
行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所有的汇率模型——购买力平价、利率平价、资产组合理论——没有任何一个能计算出“长生”的价格。
“我明白了。”行长说，“明天开盘，取消汇率干预。”
“嗯。”
苏明远挂掉电话。
天门基地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离岸大夏币的汇率曲线还在往上走。
一比零点六五。
一比零点七。
一比零点八。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到旁边的另一块屏幕上。
那上面显示的是推特的实时热搜。
方磊那条“靠编故事称霸宇宙”的推文还挂在第一位，底下的评论数已经过了八百万条。
苏明远看了两秒，摇了摇头：“四九年入国军？这些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